就在不久前,二壮找到狗娃,不无得意地说,“狗子,你知道不,俺把你家东西全搬俺家去了。你以后回去,可就没东西用喽!还有哇,用纸擦屁屁感觉是真好,以前都用木板刮,可不舒服了,可惜走的急,没带出来……狗子,你还有书不?如果有,借我撕两张。不白借,等哪天做工赚了钱,俺还你一沓。”
那本黄历通书于狗娃的意义,没人比他更清楚,小家伙几乎是攥着拳头听完的,嘴角都要出了血,但那一拳始终没有挥出去。
当时王大贵就守在不远处,很难说其子不是受他指使,借此来观察他们的态度。
狗娃忍住没出拳,他还是暗暗称赞的。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有些过了,但明知会吃亏,不会有任何收益的情况下,仍要出拳未免愚蠢,毕竟报仇出气和送菜上门是两回事。
虽说小孩子太过隐忍,早早怀有城府算不得好事,最好所有喜怒哀乐由心而发,行事全由情绪支配才不负少年,但他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跳过这段。
狗娃,终究是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不提他也看不透的出身,小小年纪,身负血海深仇,也由不得其莽撞行事。
人无论高低贵贱,命总只有一条。
正因想到这些,他现在才格外关注,先前忍下那一拳,是审时度势后的妥协。现在不做点什么,可就辜负了大好机会。
一直盯着,然而最后还是失望了。明明有几次机会,完全可以做成意外的样子,但狗娃就像全无所觉,统统错过了。
唉,受其父毒害太深。
就在范和聚精会神盯着下面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其实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甚至于只要疾蹿两步,一脚能把他踢山下去。毫无防备之下,能躲过的概率不高。但那人核算几次,终是做了同狗娃一样的选择,把机会白白错过。
狗娃爬上来,不及休息,就让范和拉一边去,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刚刚有几次机会?”
问题来的突兀,还没头没脑,可狗娃仍旧可以不假思索地回,“至少五次,还有一次我不能保证不被发现。”
“是七次。”范和突然就不想怪他了,“但你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但你一次也没出手,能跟我说说理由么?”
“每一次我都想伸手,但每一次都能看到娘。”狗娃低了低头,“书是娘留给我的,我想娘一定不想我为了一本书,而去做那种事。”
这回答,让范和无话可说。
接着狗娃又说,“还有爹,爹常说受了欺负要忍,不是怕他,而是很多事没有必要争。不过要到了忍无可忍时,就一拳一脚打回去,堂堂正正,打地对方无话可说。”
再给我几年,一定打地他们一家爬不起来!
说起狗娃爹,范和忍不住吐槽,“堂堂正正?呵!只会让人钉在树上!”
“你说什么!”狗娃双眼瞬间赤红。
“忍无可忍了?”范和朝他勾勾手,“来,堂堂正正地打倒我!”
“呀!嘿!”狗娃毫不犹豫地出拳。
啪!
势大力沉的巴掌抽在脸上,小小身躯顿时飞出去,这还不止,小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青紫一片,一张嘴便是一口血水冲出。
这一巴掌没有留手,用了十足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