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穿成皇帝没事做

童养媳+番外 匿名咸鱼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关注朕的学业,纯粹是在考量朕够不够格亲政。

熠皇叔是皇祖父中宫皇后所出的嫡子,但就像是所有话本子里的故事一样,皇祖父不爱皇后,偏爱宠妃,连带着对熠皇叔也不怎么待见。

而朕的父皇就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妃子所出。

不过根据朕幼年时候对皇祖父的印象,还有各种事实,皇祖父那一代的夺嫡之争并没有话本子里的那么简单。

至少不是什么帝王宠妃爱情至上的小言画风。

皇祖父是个莫得感情的皇帝,后宫妃嫔无数,皇子的数量可以凑够两个足球队打比赛加替补,要说有什么真情实感宠爱过的儿子,可能只有原配中宫所出、满周岁就立为太子却早早夭折的那个吧。

朕的亲生祖母,话本子里的倾世宠妃,早在父皇做太子之前就死了。

死的很没有存在感,甚至朕的父皇被立太子之后一直到皇祖父驾崩,都没有人提过要给祖母追封一下。

给祖母追封这事儿,还是朕登基后,没什么存在感的礼部跑出来,说要给这位亲祖母追封。

这时候朕才搞明白,原来还有这么一位亲生祖母。

朕的父皇是被另一个不怎么有宠的妃子养大的,现在是朕的太皇太后,平日里吃斋念佛经历三朝不争不抢。养的朕的父皇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温和有礼,谦谦君子,名声特别好,谁都觉得他好,谁都不觉得他想做皇帝。

最后的结局爆冷门,朕的父皇成了夺嫡路上的黑马。

直到朕的父皇暴毙猝死,都没人觉得父皇是个黑心人,只是感慨命运奇妙,和朕能顺利登基一样奇妙。

毕竟,朕其实也什么都没做不是。

不过奇妙的事情总会让人不甘心,朕知道熠皇叔想做皇帝这事,其实是熠皇叔自己告诉朕的。

朕刚登基的时候,还没怎么搞明白皇权斗争,太后娘娘让朕守灵,朕被关在大行皇帝的灵堂里头。太后娘娘跟朕说,不能睡觉,朕就只好一直跪着走神。

因为地位问题,奴才不允许进来,但是他们却可以在外头盯着朕有没有偷懒,朕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跪着念叨往生经。

灵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朕父皇的棺椁静静放着,能听到外头隐隐约约地大和尚念经声。

按照大齐的风俗,大行皇帝需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期间有高僧主持往生仪式。继任的皇帝要守灵七天七夜,不得离开,不得饮酒,不得吃荤腥,不得碰油腻,一切都要清淡为主。

对于一个信奉科学的穿越者,守灵也没什么可怕的。

前三天朕都撑下来了,到第四天朕听着高僧的往生经,有种这些大和尚是要把自己超度的错觉。

第五天朕已经完全听不见大和尚的声音。唯有王喜福过来给朕送水的时候,朕还能动动,却什么话也没力气说话,往生经也就是信口呢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六天的时候,朕直接昏过去。昏倒之前,朕看见了熠皇叔,熠皇叔特别焦急,那表情就像,像朕是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朕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熠皇叔跟太后娘娘说:“……醒不过来,本王……当仁不让……”

“析儿是……孩子……看在……”

迷迷糊糊地听不见后面说了什么,不过朕能脑补出完整的句子。

——皇帝要是醒不过来,熠皇叔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帝位人选。

熠皇叔的野心也从来没掩饰过,而且他说的也在理。要是朕挂了,熠皇叔就是名正言顺,和皇帝血缘关系最近的人。

太后娘娘的话,大约是——

高析还是个孩子,年纪还小,熠皇叔能不能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给朕个机会。

其实朕觉得,父皇不见得在熠皇叔面前有面子,甚至可能会引起熠皇叔的逆反心理。

太后娘娘是怎么劝的不得而知,反正最后朕顺利登基,熠皇叔做了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

在朕身体康复之后,熠皇叔和朕表明过立场。要是朕不能当个和父皇一样的好皇帝,那他不介意篡权夺位。

当然原话并不是这么直白的说,熠皇叔自视甚高,但也不会直接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现在朕年纪渐长,熠皇叔对朕的态度依旧只有表面平和,每次来单独见朕,都要考察一下功课。

不过熠皇叔总是对朕不怎么满意,听完朕对一些问题的答案,熠皇叔经常会直接批评。批评的时候也不忘扯大旗,先皇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怎么怎么样,已经云云……

不知道的还以为熠皇叔暗恋朕的父皇呢。

想到这里,朕伸手摸花糕的手一顿,有可能吗?不至于吧。在所有人的言谈评价当中,朕的父皇的确好的不像话,就仿佛当皇帝以后褫夺所有兄弟封号,肃清兄弟妻小的人不是朕的父皇一样。

把花糕塞嘴里,小口小口的吃完,刘冰尧也到了。王喜福的徒弟腿脚还算利索,找人很快,有朕的手札,一路也是畅通无阻。

刘冰尧穿着一身布衣,跪在下头,不卑不亢,有点紧张,但却不是惶恐,纯粹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儿,有点忐忑。兴许这份忐忑都不是针对朕和皇宫,而是出于修堤筑渠之事没有解决,会带来的后果忐忑。

早先熠皇叔就介绍过这人,刘冰尧打小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小到村子的沟渠,大到府衙的修整计划,父子俩是做实事的,地方府衙很多人都听过他们的名声。

朕让王喜福给刘冰尧摆了个凳子,露出个真心诚意的笑脸来,让刘冰尧讲讲他自己的想法。

要是搁在朕穿越前,这就是实业家,是能改变社会的存在,值得尊重的。但是放在这个封建社会,朕的一点点善念,反倒让刘冰尧一脸感动。

封建社会害人不浅。

第13章☆·13朕只是刚刚开始学着做皇帝。

封建统治让这些坚持本心做实事的人畏惧天子,朕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却无力去改变这一切。

朕穿越过来以前的那个世界,几千年的封建历史,出现过无数著名的改革家,他们用超乎时代的眼光看待世界,然后推动世界变革。

他们的当中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改革方向是正确的,最后却以失败告终,被打上残暴的烙印。当人们终于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变革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千多年,最后在人们的评价中只能得到一个‘步子太大扯着蛋’的评价。

滚滚历史长河中,所有变革都是不容易的。

超脱时代的眼光,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与之想匹配,最后导致的结果都是惨烈的——

有些是变革者的下场惨烈,有些是百姓深受其苦。

这个能力是变革者自己,也是想要变革的社会。

朕以前也曾幻想过,如果朕登基之后,要做撬动历史发展进程的杠杆,改变这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世界。这个愿望长期萦绕在朕的脑海中,导致朕初登大宝的时候,常常和熠皇叔针锋相对。

后来,后来朕才明白,一国之君是国家的守护者,也是局限于此的普通人。

做好一个君主,要考量的地方太多,哪怕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只要意思稍有偏差,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谬之千里。

当好一个君主,仅仅只是守护住先有的东西,就足够让人焦头烂额,更别说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进行变革。

认识到这件事情的契机很巧合,巧合到让朕觉得,这是熠皇叔的阴谋。

在很久以前的一天,熠皇叔照常把地方官员请安的折子给朕批阅——在朕临朝亲政以前,只有这类折子是朕可以随意批阅的,真正关乎民生大计的事儿给朕处理,别说熠皇叔,就算是父皇安排的辅政大臣也是不同意的。

那个折子是山南省巡抚照例上请安折子,洋洋洒洒几千字,只说了两件事——

臣听说陛下上个月感染了风寒,非常担心,陛下就像我们大齐的太阳,可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臣得到一个游医的偏方据说对治疗风寒很有效果,抄录给陛下看看,以表心意。

第二件事情比较普通,就是山南巡抚照惯例给朕吹彩虹屁。很普通的请安折子,朕每天都能收到各省送来的这类折子。虽然已经和阮先生学了好多年,但是朕看这些绕来绕去的文言文还是觉得晦涩难懂。

尤其是很多生僻字没有统一写法,教学书籍上的正规写法被爱拽文的臣子无视,他们总喜欢彰显个性的用别字代替,乱七八糟的加点少横让人看不懂在写什么,不过这种情况一篇文章里还是比较少的。

最麻烦事儿是这些臣子总会想方设法避开朕的名讳,高析的析字太常见,无法避开的时候,他们有时候写成‘晰’,有时候写成‘兮’,偶尔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爬到高位的文盲臣子,会写个‘拆’或者‘折’。

当然这么多年下来,朕的阅读水平也有显著提高,能够直接翻译出差不多的意思。

朕拿到山南省巡抚的请安折子,就是这么随意的翻翻,本来只需要朱批‘已阅’就结束,但考虑到山南巡抚还给朕献上治伤寒的药方,很是关心朕的身体,朕便给他批了个‘朕心甚慰’,想要树立一个贴近群众的好领导形象。

结果嘛,第二月朕又收到了山南巡抚的请安折子,里头附带治疗伤寒的民间偏方十张。

朕:……

朕不得已,给山南巡抚批了个‘知道了’。

第三个月的请安折子民间偏方+20。

这时候朕才发现事情有点大条,找宫里的太医们研究,纷纷表示偏方是真的,有些可能甚至是百姓的不传之秘。甚至华院判对其中一张方子老泪纵横的告诉朕,这是他师父,一个著名的杏林圣手死不传外人的秘方。

华院判说他知道秘方的药材,但始终无法复现药剂配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完整的药方。接着华院判满脸期待的问朕,是不是朕找见他师父后人了,这个后人是不是要进太医院?

朕被华院判问得头皮发麻,连夜派戚风去调查事情真相。

如朕所料的,山南巡抚在辖区大肆搜刮民间偏方,虽然公开共享治疗伤寒的秘方对百姓来说是件好事儿,但是对于那些不乐意分享出来的祖传秘方被公开出来人,却算是灭顶之灾了。

华院判师父的后人为了保护药方,被关在牢里差点凉了,要不是戚风过去得快——

为了朕的小命考虑,八成得把华院判撤职换人。

因为朕一时兴起批了四个字,牵连数百人,还都是民间地方小有名气的郎中医生,虽然处理的还算快,但是造成的影响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除。

比如迄今为止太医院招人,在民间已经成名的大夫报名人数锐减,且没有恢复的趋势,导致以华院判为首的太医院官员,不得不开始教学授徒。

原本各凭本事的太医院,现在变得分了派系,研究医术之余竟然都开始争权夺利了!

这事儿朕想想就糟心。

一想到要是哪天朕生了重病,这些太医们还要辨上几轮,朕就恨不得再把山南巡抚拉出来骂一顿!

不过这件事儿之后,朕看请安折子也认真了不少,渐渐学会了不要作妖,身为上位者不论如何都要端住,要是被下头的人看出心思,事情发展可能就会策马奔腾,不知去向何方。

事后朕回溯整件事情发展,认为熠皇叔在里面绝对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毕竟按照熠皇叔的能力,就算是第一个月的时候没有发现朕批‘朕心甚慰’四个字有什么问题;到第二个月山南巡抚送来十张偏方的时候,也应该对朕的批示回复不对头有所察觉,但熠皇叔什么也没有做。

朕其实也明白,熠皇叔没有一定要给朕提示的责任,但熠皇叔明明是朕批过的每一封折子都会检查,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完全放任事态发展。朕猜测熠皇叔能预料到后果,但他认为给朕长长记性,比那些数百个的无辜百姓更重要,于是暗中促成了这件事的发生。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管熠皇叔当时怎么想的,从那以后,朕才开始明白做皇帝的责任,这件事儿朕还得谢谢他,但全部行为都是在熠皇叔预料范围之内的成长让朕焦虑!

朕在学着做皇帝,但熠皇叔却始终不怎么满意。

想到这里,朕看看正在讲防洪筑堤心得与想法的刘冰尧,忍不住揣测,这也是熠皇叔给朕安排的成长吗?

刘冰尧学识很渊博,讲的东西深入浅出,特别好懂。

他大致地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观测天象的心得,跟朕说天象是可以预测的,比如看见天上起什么形状的云会有雨水降落,比如夜晚的云长成什么形状第二天会晴空万里,比如今年什么天气,第二年差不多时节会是什么天气……

刘冰尧观察的很仔细,是个肚子里有货的人。

进宫不能带太多的东西,他说他有一整套的观测记录,现在不在手边,说得兴起就直接找王喜福要了笔墨纸砚,现场给朕和熠皇叔展示推演过程。

朕看着刘冰尧,莫名生出一丝崇拜,其实这样的人,才是推动时代进程的人吧。

朕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

第14章

☆·14朕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刘冰尧说得十分专注,并没有注意到朕崇拜的目光,不过倒是熠皇叔注意到了,朕察觉到熠皇叔目光灼灼,分出一丝空余精神看向熠皇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熠皇叔又把目光挪开,像是在躲避和朕对视一样——

这眼神朕觉得有点熟悉,头脑风暴着忽然记起,这目光和岳斯峦看朕的时候差不多……

难不成,熠皇叔和岳斯峦一样。

朕脑补了一下熠皇叔其实崇拜着自家皇兄,并产生了一些超乎兄弟关系的感情,但是朕的父皇却英年早逝,还得熠皇叔只能看看皇兄的儿子以解相思。

要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朕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丢出去,明明炽峦就没什么障碍的能够接受,为什么熠皇叔就不行呢?朕看着熠皇叔日渐发福的外表,深深地肯定,人一定要保持好身材,不然绝对没有西皮可以搞。朕在‘刘冰尧小课堂’上胡思乱想,很快就引起了刘冰尧的不满,但是朕是皇帝,他就算发现了也不能怎么样,只能无声地抗议。

“刘卿为何不说了?刚才说洪涝没处理好,会引起蝗灾的依据是什么来着?”朕可是个穿越者,虽然会崇拜的看刘冰尧,但是朕还是有属于朕的金手指的,至少科学理论方面的水平,这些古人根本不是朕的对手。

听到朕的提问,刘冰尧像是并没有预料到朕有在听他讲话一样,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听见朕说了长长地一句话提问,连忙继续恭恭敬敬地讲解:“回皇上的话,根据研究发现如果有洪灾,河床就会成为蝗虫幼崽生长的温床……”

刘冰尧的确是个人才,河道治理,气象灾害方面的专家,熠皇叔竟然能给朕找来这么厉害一个人,就算是熠皇叔给朕挖坑,这坑朕也要跳了。

刘冰尧一定要留在朕手下做事儿。

朕有点开心,让王喜福送刘冰尧出宫的时候,赏了不少好东西给他。

这人只是年少时候考了个秀才,便没有继续往上考,而是跟着他爹走南闯北的学实践知识,并无官职在身。

考虑着明天可能还得面对太后娘娘的死亡凝视,朕后背有点凉,不过还是和熠皇叔说定了明天宣旨给刘冰尧,让熠皇叔带刘冰尧来大殿听旨。

熠皇叔听完朕的安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问朕:“若是明天太后娘娘不同意,陛下会如何做呢?”

这话说的,朕觉得熠皇叔这人简直了。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熠皇叔紧赶慢赶的掐点过来,不让朕午休听刘冰尧上课,就是听说了太后娘娘想把陆状元安排过去修堤,从中截胡一下。

都知道明天是场硬仗,熠皇叔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了,朕心里头不由得就咯噔一下,看向熠皇叔的目光有了点紧张——

要是明天熠皇叔放自己鸽子可咋办?

“还请皇叔指点。”朕听着熠皇叔的话,也不想自己琢磨就把问题又抛回给熠皇叔。

熠皇叔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给朕解释:“明天上表的是工部魏贤魏大人,陛下是知道魏贤那脾气的,很是耿直。”

熠皇叔说魏贤耿直的时候,明显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表情。

魏贤。

光是听到这名字朕就感觉荷包一痛。

工部侍郎魏贤,官居三品,在早朝上其实不算多高的官儿,毕竟要是朕从龙椅上往勤政殿下头丢一块儿砖头,连方位都不用选,随随便便就能砸中一个大齐顶尖的一品大员。

魏贤也就是将将能站在勤政殿门边儿上凑数的那种,就算某一天他偷偷溜走没有来,朕都不一定能发现——

哦,毕竟朕在勤政殿龙椅上坐着的时间比魏贤还短。

但是魏贤这人,实在又是很特殊。

严格来说,魏贤和刘冰尧是同一类人,但魏贤不是自己闷头去做事的类型,官场沉浮多年,魏贤他会搞点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去年春闱天降留火那事,就是魏贤领头去救济受灾百姓的,魏贤是个好官。但是魏贤这人不知道从哪儿有的习惯,他仇富,尤其仇朕的小金库。

去年赈灾,他不盯着户部薅银子,偏偏来找朕拿钱。

皇帝私库都是仅供皇帝个人使用的,私库的账目和户部的账目都是独立的,两者并不互通。

简单来说,朕私库的账目,是皇室的园林土地,商号店铺的盈利和租金,用途就是皇帝个人使用,像只给朕办事儿的暗卫戚风,像拿双份工资的王喜福,像朕的寝殿修缮,日常用度都是从私库里头出。

而户部的账目是大齐从各地收上来的税,这些是公款,平时由户部管着,赈灾救灾,官员俸禄,边关军饷这些就是户部银两的用途。

偏偏魏贤这人胡搅蛮缠,去年明明是天灾,却非说是朕有错,扯虎皮做大衣,狠狠的讹了朕一笔银子,肉痛的朕连着失眠了好几天。

并不是朕不想救济出钱救人,但是被魏贤先开口提出来,和朕自己主动去做,两者的区别就大了去。百姓会记得魏贤魏大人不畏天子威严,向皇上讨来银子救他们,搞得朕从太庙出来以后是身心俱疲。

而且拿私库补充国库这事,开了个口子之后,户部尚书就肉眼可见的更加小气了。

边关将士要军饷,没钱。

赈灾之后减税,官员的俸禄发不出来了,没钱。

周边小国来上贡要回礼,没钱。

从哪以后,只要有什么可以从朕这里出银子的理由,户部尚书就是个不拔毛的铁公鸡,软磨硬泡的才能拿出钱来,会有这种后果,都是魏贤的错!

就算是这样,魏贤还好好的在朝堂上蹦跶,当然不是朕多么有容人之量,而是魏贤这人能力还是有的,戚风去把他查了个通透也没找见什么贪污腐败的证据。

没什么正当理由的时候,官员调动都是需要三年,在一个位置上做的如何,会有吏部官员评判,魏贤才到户部第一年,想到还要和魏贤继续相处两年,就害得朕又失眠了好几天。

戚风安慰朕:“水至清则无鱼,魏贤肯定有什么把柄没有被找见,堂堂三品侍郎,就算只用月俸,也不会穷成这样,绝对不简单,大不了陛下下令,微臣去把他家翻个底朝天,保管找出证据,把他撸下去!”

朕:……

你这个暗卫是有中二病吧,无缘无故的去查抄臣子的家,要是找出蛛丝马迹了还好说,要是什么都没有,朕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当了?

还是太后娘娘出面和解,最后收拾魏贤的事情不了了之,魏贤只能成为朕心头的一根刺,荷包疼,但是没法子。

现在只要他在上朝的时候说话,朕就会想到被魏贤讹走的银子,还有个不拔毛的铁公鸡。太后娘娘让魏贤来给朕说修堤筑渠的事情,朕忍不住头疼,这摆明了就是为朕荷包来的……

熠皇叔可能是发现朕的表情变化,无端的乐起来:“若是让魏贤来说这事儿,后果如何皇上是清楚的。”

朕:……

熠皇叔给朕建议:“皇上不妨直接下一道旨意,任命刘冰尧为修缮堤坝的主管,暂代工部尚书一职,再以陆衡为副手,提拔为工部左丞,帮刘冰尧一同筑堤防洪。今日下旨,刘冰尧即刻便能动身了。”

听完熠皇叔安排,朕稍微考虑一下就发现,熠皇叔的处置很有道理。

现在工部的活儿计,尚书空缺,魏贤一个侍郎顶头没有直属领导,要是单纯空降一个尚书过去,肯定会有人不满。

让刘冰尧过去摆明了就是为修堤防洪,再翻翻刘冰尧的履历,似乎也没有谁比他更合适,让他暂代尚书一职,都会觉得是为了行方便,等修堤完毕,暂代也就撤了。

而提拔陆衡做工部左丞,虽然只是刘冰尧的副手,但是陆衡的官职是实打实地从文渊阁小透明,变成了能做实事的正四品。

一上一下两个人,一个是位高但暂代,一个是位低却实际,这俩人一起空降到工部,必然被人当成一党,要想把事情办明白,刘冰尧和陆衡都得借对方的力。

这俩要是联手,魏贤也就被架空了,可是架空归架空,刘冰尧和陆衡都离京修堤去了,对魏贤来说可能也不难接受……

现在让刘冰尧领旨离开京城,事情到明天就已经坐实,朝堂之上再怎么吵,也不会为一件公开给天下人的事情,去打自家陛下的脸面。

朕看着熠皇叔的目光,是真真儿害怕。

要是按照熠皇叔的处理手段进行,朕唯一会面对的问题,就是太后娘娘的怒火,可问题是,太后娘娘要让陆衡去修堤,朕也做到了啊。

虽然结果不是太后娘娘想看见的结果,但从道理上也挑不出毛病,再说了,大不了把这件事的主谋推到熠皇叔哪里,朕可以做个无辜的美少年。

送走了熠皇叔,朕这个美少年终于能休息一下,吩咐王喜福赶紧把朕的话本子拿来翻看。王喜福不愧是王·大聪明·福,明明刚才朕和熠皇叔在一块儿的时候关于话本子的事儿半个字都没说,但是送走熠皇叔以后,王喜福几乎瞬间就拿出了朕看一半儿的话本子。

王喜福的表情非常谄媚,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朕说:“皇上是要看这本吗?”

《探花郎君入我怀》书签儿都正正好卡在朕先前翻动的地方,只要拿起来就能看。看看王喜福,朕再次感慨,这天子近臣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

易地而处,朕不见得能比王喜福做的更好。

话本子拿到手里,朕随意翻翻,发现明明刚才还很惦记剧情,打开以后有点索然无味。

《探花郎君入我怀》这本书讲的是状元郎和探花郎的故事,熠皇叔来之前,朕正在拿陆状元和谢探花来脑补这文。

说起来这两人的颜值都很能打,当年殿试的时候,两人文章不分伯仲,不过颜值上来说,谢探花戴个花花走在京城更养眼一些,陆衡过于板正了些,走在街上缺乏寓教于乐的乐趣。

于是一个人成了状元,一个人成了探花。

哦,中间夹着的那位杨榜眼颜值上输了一截,模样只能算是清秀,文章作为武将来说相当不错了,但是放在文官里头还缺点儿味道,他身上那股子气质也更适合沙场,考虑到杨榜眼的家学渊源,朕将他点为了榜眼。

说起来谢探花年末考评结束,已经回京在等着吏部给他重新任命官职了。

不知道阔别将近三年,陆状元和谢探花会不会私下见面?

原先就这话本子的情节脑补这俩人非常带感,但想到陆状元就让朕不免想到明天就会被太后娘娘知道,朕违逆她的意思和熠皇叔那她开涮……

丢开话本子,朕和王喜福说朕要午休一会儿。

王喜福殷勤地过来要给朕铺毯子,问道:“皇上是要在榻上歇一会儿吗?”

朕轻轻点头,起身让王喜福干活儿,自己在屋里转悠,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此时外头已经雪过天晴。

天空蓝蓝地,宫墙上头落了雪,小宫人穿着绿色的宫装在扫雪。

朕睡觉的寝殿廊下因为烧着地龙,没有积雪,但是被风吹来的雪落在黑色的砖块儿上,变成水迹,正有三个小宫人在沉默地擦地。

只是这么看了一会儿,朕又关上大门,外头不管怎么晴朗,都是冷的。

算算日子,这应该是今年冬天最后的一场雪。如果不出什么天灾的意外,大齐的京城再过十来天,就会春暖花开,就可以筹备春猎的事情了。

王喜福给朕铺好毯子,朕歪歪地倚靠在榻上,手里的话本子换成了阮先生布置的功课——

果然,想要入睡,看正经书睡得最快。

朕几乎没怎么费工夫就睡了一整个下午,睡梦中只能隐约听见外头小宫人‘淑淑’的扫雪声,这种睡梦迷离的感觉让朕仿佛是回到了穿越来大齐之前,还是学生的时代。

作为北方城市的学生,一旦到了冬天下雪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去清扫操场的落雪,每一个男生都是壮劳力,但也是个在心仪女生面前表现的机会。

不过朕是个例外,作为一个病秧子,在医院的时间比学校多,遇到这种天气,朕就算坚持来上学,老师不敢放朕出去,朕只能守在教室里,只能从窗户边儿听听外头的同学嬉笑打闹。

朕只能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假装自己听不见。

趴着趴着,朦朦胧胧的睡着,外头扫雪的声音仿佛和现在的声音重合,声音完全消失以后,朕醒了过来。

躺在榻上,朕扭头看看外头天色,还是亮的,但是朕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王喜福。”朕小声的唤了一句。

王喜福立马推门进来,问道:“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申时末刻了。”

朕不再说话,只是抬抬手,王喜福立马会意过来扶朕爬起来,在榻上稍微坐了会儿,朕彻底清醒过来。王喜福给朕穿上鞋袜,正要给朕整理一下衣服,朕已经直接起身,随手拉起一件大氅披在身上,走到寝殿外头的小广场上了。

穿越以后,最好的地方就是太后娘娘给了朕一个健康的身体,朕可以大冷天跑出去摸雪,可以想吃火锅的时候让御膳房弄,可以想玩的时候让戚风带朕出宫看看。

其实穿越还是挺好的。

朕这么想着,拉上戚风并王喜福和他的小徒弟,就这么直接打起了雪仗。

“你俩要是赢了朕和戚风,一人赏一百两银子。”朕看王喜福犹豫,笑眯眯地说奖励。

王喜福脸上一喜,瞬间又露出为难神色:“戚风大人武功卓绝,奴才那里是他的对手。”

这话说的,果然在银子面前,王喜福这人就瞬间成了个能屈能伸的主儿。

直接不把朕放在眼里!

朕想了想,宣布规则:“都不能用武功,最后谁还站着谁就赢。戚风你要是赢了,朕许你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戚风看着朕的表情,像是在肯定朕这话的意思,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他的确是有心愿的。

朕看出来戚风表情的含义,想着戚风的愿望可能会希望跟他小情人双宿双飞,朕琢磨一下换个暗卫头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左右戚风的心性其实不适合做暗卫,本质上来说,戚风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

各自有了奖励,这三人陪着朕在寝殿周围打闹。

戚风明明没有用武功,但是他的反应力卓绝,加上王喜福并不敢真的伤到朕,等王喜福和他小徒弟渐渐体力不支以后,朕和戚风轻松地就赢了比赛。

玩闹一场,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虽然周围有宫人点上了灯笼,不过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这个时代没有电灯,朕也不是什么理工发明家,只能兴致缺缺地结束比赛。

重新回到寝殿内部,跑热了的身体感觉到一丝汗意,朕让王喜福吩咐沐浴,却不想王喜福已经早早地准备完毕。

朕忍不住多看了王喜福一眼,好心情的对王喜福说:“跟你徒弟一起赏了。”

王喜福知道朕的意思是‘虽然他俩输了比赛,但是朕开心,银子还是赏给你。’立马喜笑颜开的跪谢恩典,王喜福的徒弟慢了一拍,不过反应很及时,和自家师父一起高呼‘圣上英明’。

这师徒俩还真是兴趣爱好一致,把人赶走,朕靠在浴桶里头,泡热水澡。

虽然已经穿越过来好多年,但朕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泡澡,毕竟就算是皇帝,搓澡的时候也是得搓灰,除了面对澡堂师父,朕都觉得挺尴尬。

尤其是皇宫里头,给皇帝搓灰的人,必定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宫人。

多少风流艳史都是在澡堂子里发生的,哦,封建社会没有澡堂子,只有浴桶。其实朕有个皇家园林,园林里头有个温泉plus,足够朕和数十个嫔妃同时沐浴,相当的X乱奢侈。

不过朕年纪还小,根本没有后宫,那地方只有太后娘娘偶尔会去溜达溜达。

朕一个宝宝,当然是天天好好学习啦。

其实皇帝的浴桶尺寸也不小,再进来两三个人一起也毫无压力,朕把自己泡在水里,感觉头顶被水淹没,屏住呼吸,默默地计数。

大约数了二十下,浴桶外头传来敲击声,是戚风。

“陛下?”戚风作为暗卫头领,基本算是时时刻刻在朕身边,朕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除了偶尔会换成他的下属,其他所有时间都是戚风在自己身边。

就刚刚朕泡个澡的工夫,戚风已经换了一声衣服,看样子还去沐浴过,动作还真快!说起来戚风就是因为动作快,才能又守着朕,还抽个时间搞对象吧。

朕从水里钻出来,能感觉到脸上有点憋气的发热,靠在木桶边缘喘气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顶,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戚风说:“你的要求是什么?想出宫吗?”

戚风表情错愕,这一愣神,朕看清了戚风手里的东西,一盘橘子糖。

朕喜欢吃橘子糖,这事儿熟悉朕的人都知道,但是帝王不能流露出太多的喜好,所以朕很少让御膳房准备橘子糖,偶尔嘴馋也就是吃点橘子解解馋。

不过橘子糖和橘子口感完全不同,朕其实也不喜好吃橘子,看着戚风手里的橘子糖,朕没有伸手,而是继续追问戚风:“刚才打雪仗,一起赢了王喜福,朕许了一个要求,你说吧。”

戚风把橘子糖放在一旁,跪在地上,小声的说:“臣不想出宫,臣想追随陛下。”

这话说的,朕有点感动,不过——

“那你相好怎么办?”

暗卫虽然是天子近臣,其实根本见不得光,要是戚风想搞对象,还是得把身份由暗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