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血观音19

怀璧 伊人睽睽

徐清圆帮忙收笔墨,摇头轻声:“我夫君不能来,我帮他多画一个时辰,是应当的。”

才子:“那你的时间还是够久了……”

徐清圆轻声:“没关系,我得给他时间。”

才子不解其意。

徐清圆也不和他们多解释,她垂着眼,目笼清愁,虽然身在此,心已经飞到了客栈中的晏倾身边。然而她虽然心飞到了那里,她却又不敢去打扰晏倾。

她此时无法与他计较他老师的事,她心惊胆战,只希望晏倾的身体能好一些……有时候半夜突兀醒来,她听不到旁边人的呼吸,以为晏倾没了气息。

她惶惑不安,觉得是自己的任性离京害了他,可此时偏又不知道如何能帮到晏倾。

二人默契地不谈他的病情,他的日日憔悴、精力亏顿,却瞒不过枕边人。若这世上能够天降神医……

徐清圆轻轻叹口气,不再多想了。她要去找晏倾了,她与晏倾约好了今晚一起去见那乞儿。一整日的时间用来休息,晏倾应该足以应付晚上了。

才子挽留徐清圆:“徐娘子忙了一整日,和我们一起用膳吧。不用花钱,是观音堂管饭。”

徐清圆还未拒绝,旁边一个老画工就笑:“徐娘子自然不会和我们老头子一起用膳了。你们忘了她那个天仙似的夫君了?”

徐清圆怔了一下:“天仙似的夫君?”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人这样形容晏倾。

画工之间挤眉弄眼:“今夜九九重阳,人家小夫妻肯定恩爱玩耍,我们就不要耽误人家时间了。”

才子恍然大悟,殷勤送别。

徐清圆被他们的态度弄得赧然,想起晏倾又几分欢喜。她没有做作,与众人道别后,便捏着昨日她和晏倾拿到的小乞儿居住地方的纸条,前去找人。

她和晏郎君说好在那里见面的。

天边红彤彤霞云如织,徐清圆在繁如烟海的行人中穿梭,人头攒簇间,她起初并未注意到晏倾。

她听到周围女郎有隐隐吸气声和讨论声,走了半条街,都听到女郎小声讨论“好俊的郎君”“是谪仙人吧”“我去试着和他搭话吧”。

徐清圆闷着头,并未对所谓的“谪仙人”一样的陌生郎君生出兴趣。她立在古槐下,不断向客栈的方向探足而望,焦虑于晏倾为何还不到。

一袭雪色轻袍落到她低垂的视线中。

徐清圆以为自己挡了路人的道,便往槐树的方向挪了挪。她这般纤细,想来也占不了几分地,可这袭白色袍衫的主人,竟又往她的方向跟了一步。

徐清圆一怔,想这人莫非是登徒浪子?

如她这样的美人,在爹爹失踪、自己和兰时一起离开云州后,实则经常遇到试图调戏她的登徒浪子。只是后来认识晏倾后,大庭广众中试图戏弄她的郎君,就几乎看不到了。

徐清圆心中一时生惧。

但转而一想,晏郎君和师兄都很快要来了,大胆狂徒也不敢做什么。

徐清圆背靠着古槐,鼓足勇气抬起头,对上这登徒浪子的眉目,心头咚一下,整个呆住——

他的眼睛正低俯着,幽幽望来。这样的眼睛清澄,又端庄宁静,如月之升。他这样罕见的沉着和气度,让他俨然区别于寻常的“美男子”。

晏倾:“哦,现在有人情味儿?”

晏倾微怔忡,心中不适地流过一丝伤感。他心想她记得一切感情,可是他却记不住,昨日哀伤喜悦情动情灭,他可以记得住事情,却记不住当时的感情。

他真的很对不起徐清圆。

徐清圆:“晏郎君,你为何如此?”

他见她竟躲闪着不敢看他,她拉住他衣袖的手微微发抖一二,徐清圆才咬唇道:“你以前从不这样,为何今夜打扮得如此、如此……”

徐清圆竟认真地点头:“你不通世情,意识不到这种变化,但我看得出来,也会记在心中。”

他说:“我哪有那样?不要调皮。我婚前待你不好吗?”

她迷茫地发觉自己正像个登徒浪子一样,心旌摇曳,大庭广众之下,她竟想转身去抱晏郎君。但那样的话,晏郎君必然僵硬害羞,百般纠结……

徐清圆辩解:“我并未看中色相,只是晏郎君平日总是穿官袍,再不就是很寻常的半旧不新的衣物。我第一次见到晏郎君穿白色的衣服……”

徐清圆脚下一软,要被旁人撞到。他伸手扶住她,她撞上了他手中提着的灯,听到他在耳畔低柔的声音:“小心些。”

她低头看二人交握的手,微笑:“晏郎君好像很喜欢拉我的手。你、你……你一与我见面,就想拉我的手。”

徐清圆追问:“今日为何就不同?”

晏倾目中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