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江影是极熟悉，因为他前不久还见过。

这神像模样，与宋栀栀一模一样，只是眉心没有那点朱砂痣罢了。

江影仰头，深深望着这灵祇神像，他极恨便是这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神明，他命运被祂精心写就，一步一步走向必死之局。

若说他有何最痛恨东西，那么第一位便是这灵祇，不然他也不会以冥昭一刀一刀，将这神像骨肉削下，只剩一具骷髅相。

宋栀栀到底是谁？

这问题曾经一直萦绕在江影脑海中，每一次问她，她都会搪塞过去。

她身上经脉分明没有一处是通，却拥有那般神奇能力，与神迹没有区别。

或许早已有这样推测，但他一直在逃避，没有往深处思考。

但摆在眼前事实告诉他，宋栀栀就是灵祇，不会有假。

江影看着周遭旋转飞舞着风荧蝶，幽蓝色光芒围绕在他身侧，他第一次感到没有心是一件令人如此庆幸事。

若他有心，此时他一定感到心如刀绞。

与此同时，站在墟渊上方宋栀栀忽然瞪大了双眼，往前踉跄了一步，猛然感觉到自己心脏骤缩，极痛，仿佛在撕扯着她五脏六腑。

这心疼痛，比朔月蛊虫在江影四肢百骸里躁动时还要更加剧烈。

宋栀栀忍不住跌落在地，跪坐了下来，蹲在她肩膀上球球不知所措，伸出黑色雾气幻化而成小爪子，按在她脑门上，无比担忧地“吱吱吱”地叫了好几声。

她死死捂着自己心口，她想，自己心痛时候是江影在痛，那么现在为什么她心痛了起来，江影没有心，她心现在又为什么如此痛呢？

宋栀栀掌心传来心脏搏动声，“怦怦”地在她掌心跃动，她闭上了双眼，长睫微颤。

而此时江影，目光正盯着灵祇神像中某一处，祂那双漂亮眼眸里忽然涌出了黑色粘腻鲜血，似乎是有黑血妖魔从中爬出。

他皱起了眉头，飞身而上，手中冥昭无情地将那黑血妖魔给斩落。

刀锋擦着灵祇神像脸颊而过，竟然小心翼翼地没有将那完美无瑕脸颊划破。

江影侧过头去，没有与这灵祇神像对视，周身幽蓝色法术光芒亮起，他直接进入了神像内部，将内里藏匿着黑血妖魔一刀一刀斩灭。

他手中冥昭即机械地动着，仿佛在完成某种任务，江影想，他如此做，不过是想要找到他心。

但是现在做这种事，还有意义吗？

他……还要那颗心吗？

江影手中冥昭脱手而出，将神像里最后一只黑血妖魔斩落，那粘腻黑血颓然落地。

他听到冥昭落地，发出了清脆“当啷”一声。

江影弯腰去拾，指尖却颤抖。

他闭上了红眸，感受着指尖那寒凉锋利，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柄柳叶小刃刀锋。

而后，他飞身离开了灵祇神像内部。

江影抬眸望去，发现这灵祇神像脸颊上犹有黑血，似乎是他方才斩落逃出那只黑血妖魔时留下。

他身体动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他黑色身影在夜空里划出一道迅疾弧线。

那苍白指尖抚上了这神像脸颊，而后轻轻地、慢慢地将祂脸颊上沾染着污秽细心擦拭。

黑色纹金衣袖将神像脸颊上粘腻黑血给搓了下来，江影望着这神像眼眸，伸出手去，轻轻触了触祂眉心。

为什么，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明知这神像是她模样，他还是……

还是不忍心她脸颊上沾染半分污秽？

江影轻轻闭上了双眸，如蝶翼般长睫痛苦地微微颤动。

此时在墟渊之上宋栀栀才感觉到心痛稍缓，但不久，她心脏处痛楚又仿佛潮水般涌了过来，让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真痛啊，宋栀栀想道，她一手攥紧了自己白色衣裙。

她决定还是下去看看，因为江影真……真不理她了。

宋栀栀想到了曾经在墟渊中看到那骷髅神像，她知道江影有多痛恨那冥冥之中安排他命运神明，他在墟渊里，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中如此想着，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来到墟渊之畔，伸出了一只脚，却不知该从何处落脚。

而此时，方才忽然飞得离她很远风荧蝶聚集了过来，幽蓝色光芒在她脚下聚集。

这些小小蝴蝶竟然在她脚下，乖乖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台阶，方便她能一步步走下墟渊。

宋栀栀心还在疼着，她捂住了心口，一只脚试探性地踏上风荧蝶形成阶梯。

脚下是坚实感觉，她放心踏了下去。

宋栀栀一步一步往下慢慢走着，风荧蝶数量不多，她走过台阶会自动消散，幽蓝色光芒又汇聚在她前方路上。

黑暗深渊中，那白衣少女一步步向下走着，脚下莹莹盛放着幽蓝色阶梯，宛如梦境一般迷离美丽。

也不知走了多久，宋栀栀已经能够在朦胧雾气中隐隐看到灵祇神像轮廓了，她裙摆轻快地飞起，朝前跑了好几步。

她马上就要看到那神像模样，但就在此时，一道轰然巨响传来。

灵祇神像碎裂，烟尘四起，原本丰润饱满脸颊上白玉寸寸剥落，冥昭暗色光芒在其间一闪而过。

祂模样，又被江影击碎了。

手机用户请浏览八六中文网（）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