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作为一个半只脚踏入新世界外行,纪书涵对江宓行为话语存在着理智与好奇。
他想知道江宓通灵原理,其他选手或多或少都有使用一些道具,而唯独江宓是空手而来,从头到尾只摸了一下孩子衣服,张口就能点破玄机。如果这不是他亲身坐在这里,感受到那种玄而又玄震撼,他一定会怀疑,江宓是一个背好台词、与嘉宾一唱一和漂亮骗子。
江宓也不觉得冒犯,他这一行没必要藏着掖着。
正如早已流落人海阿大阿二,哪怕他们坐在电视机前努力想要效仿江宓每一个动作,没有灵力做底子,普通人究其一生也难跨越世界大门,感受通灵强大力量。
而原理这种东西,他三言两语也讲不通,只能举了一个例子,“纪先生,您应该听过岛国‘八百万神明’一说吧?”
纪书涵点头,他本人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但也读过不少书,自然听说过了,八百万虽然指是虚数,但数量其实并不夸张,因为他们崇尚是“万物有灵,所到之处皆有神”。
对方听过,江宓就好阐述了:“在岛国太阳月亮、山川湖海、风雨雪晴,甚至一切家具器物、场所建筑都被认为有神明存在,这就是所谓八百万来历。”江宓拿起孩子衣服,“哪怕是一片布料、一块冰冷石头,一把破旧雨伞,只要有人愿意相信,那就有‘神明’存在。”
如果没有人相信,那神明自然也就消失不见了,神会抛弃民众离去。
这种“泛神论”,道理适用于通灵,沾染了活人气息器物,如果通灵师愿意放下身段去温柔感应,世间万物秘密就蕴藏在其中。
“至于您为什么没有邂逅到梦境,纪先生您心里当真不清楚么?”江宓这个人温柔起来很温柔,像是一朵温室里精心教养、颇具涵养花骨朵,没有任何锋利刺,可他冷淡起来时候也很冷淡,简简单单言语就能将人刺伤。
“打从心底,您就已经对他死亡盖棺定论,您甚至对他存在感到厌倦疲惫,视他为这个家精神上枷锁,一个逝去多年还不肯放过这个家小包袱……也许你还曾动过再生一个孩子来彻底取代他念头,这样您,他怎么会托梦给你呢?”
“他怨你啊……”
江宓话过于直白,听得主持人谢川额头冒汗,不知道该不该打圆场,
他瞅着纪书涵似乎被说中心事了,太阳穴鼓起蹦出两条青筋,似乎随时会暴起伤人。
可纪书涵风度显然超乎了他想象,听到通灵师说,儿子对他心怀怨恨,纪书涵放在桌子上双手握成拳头,心头萦绕着各种滋味,似是五味杂陈,最后一切一切,只化为了酸涩和愧疚,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身高八尺大男人手捂着半只眼,指缝挡不住汹涌泪水,“我爱他,我一直都爱他,我没有视他为包袱,我只是……”
以为他死亡了。
——如果没有人相信,这个“神明”会消失啊。少年残酷又冷冽声音犹响彻在耳边。
男人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木桌子上,最后一家三口相互拥抱,放声大哭,直播间此刻也充斥了大片沉默。
……
这一期录制也接近尾声,纪家人纷纷起身给江宓和节目组人道谢。
大家原以为江宓出场,就是走一下过程,解一个梦,鼓舞家属们信心,舒缓他们压力,谁料到,江宓突然开口道:“请留步,这不是一出寻常事件,你们三人单独去,无法解决问题。”
“江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家人顿住脚步,表情有点懵圈,知道孩子目前地处西南边陲,他们不是直接去,慢慢找就能找到了么?知道这五年内梦是求救信号,他们片刻都等不及想去救援了。
“我忘记告诉你们了,孩子目前确实在西南边陲,但他被困住了,与他在一起孩子有好几个,他们都具有某种天赋,这种天赋也是导致他们失踪原因,他们是被选中,所以日日夜夜与陶罐蛊虫为伴……”
背后之人在炼蛊,亦是在筛选蛊,让几个怀有天赋孩子互相厮杀,最后残留下来那个孩子,就是最具有巫蛊天赋人。其余人则会沦为淘汰品。
所以江宓说,这不是一起简单事件,纪家三口人都是普通人,就算去了,也可能接连碰壁,连孩子一面都见不着。
江宓语气很平静,内容却相当惊世骇俗,纪家人都觉得房间冷气开太大了,不然怎么会有一股寒意从脚底飞速蹿了上来,让他们整个脊背都凉透了。
于是接下来节目组行程,就变成了一趟西南之行,二十位通灵师选手和节目组成员都上了飞机。直播间观众都能清楚看到,在登机时,道士、神婆、巫女一个个抄着家伙上去了,什么桃木剑、佛铃、水晶球等道具眼花缭乱,负责迎宾空中小姐美丽笑容登时越来越僵,虽然此时是旅游旺季,但她依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迎来了什么样观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