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楚稷都说:“早知这招这么有用,我便早点办了,给你换个好名声。”
顾鸾想想:“是算了。咱们突然这么一下简单,要经年累月地装我可装不。再说,次数多了戏假了,旁人不是傻子。”
“是。”楚稷笑笑,心里盘算起了下一步。
——顾鸾名声好了,下一步可以安排起了。否则皇后退居行宫,朝中第一个要骂的是顾鸾。
是以伴着阵阵初夏的清风,一些闲言碎语通景云飘到了皇后耳朵里,有些话连若云听着都意外。
譬如景云说:“皇上对贵妃到底是有些厌倦了。虽是仍日日都往贵妃那里去,奴婢瞧着却和从大有不同。若放在从,皇上哪肯这样当中训斥呢?捧在手心里都怕她化了。”
诸如这般的话说了几回,皇后倒没觉出不对,若云却觉得费解。景云便依皇帝吩咐摆出了一副要与若云在栖凤宫一较高下的阵势,直让若云觉得景云只是怕被她抢了地位,便不疑有它。
气更热几分,圣驾离宫至行宫避暑。
楚稷向待下和善,哪怕阖宫之中他只喜欢一个顾鸾,从不在吃穿用度上委屈旁的嫔妃。每每避暑,亦是后宫上下皆尽随行,不会独留哪一个在宫里苦熬暑热。
到行宫的当晚,皇后听景云说:“皇上似是和贵妃娘娘又吵了一架……奴婢听说贵妃娘娘是哭着跑出的清凉殿。”
皇后点点头,不曾多言,却终究有些不为人知的心思再一度活络了。
多少日子了,她一直期盼着皇帝能厌弃贵妃。她不是不容人,怪只怪贵妃太耀眼,两个儿子不是省油的灯。
目下,这苗头越越清晰了。
最初的时候她心存忌惮,觉得皇上虽说对贵妃说了重话,却仍旧日日都往贵妃那里去,她便动不得贵妃。但听了景云的话,她动摇了。
或许,皇上当真已很厌倦了呢?只是为着从的情分,又或为着贵妃的两儿一女不得不粉饰太平。
否则如景云所言——放在从,他哪里舍得这样斥责贵妃?
这或许会是她扳倒贵妃的好时候,是她彰显己“能体察圣意”的好时候。
她必须当个好皇后,如她初进宫时所想的一样。那时候她想法简单,只想要个贤名,现如今,这贤名却更是立命之本。
她要够贤惠,让皇上在厌弃贵妃之余看到她的好。她要够贤惠,让皇上能在冷落贵妃后将贵妃的孩子交给她。
没了贵妃,她能舒坦地当个大度的元后、慈爱的嫡母。
这一回,楚稷没急着当晚去找顾鸾,拖到了翌日傍晚才去清心苑。
进了清心苑,他拖着顾鸾下棋。顾鸾很不情愿,因为这么多年了,她下棋都没赢他几回。
结果他见她不肯,要去找霁颖玩。顾鸾能想到霁颖才刚睡着,赶忙把他拉了回:“她刚睡,你别烦她!我们下棋!”
楚稷笑得一脸满意,二人遂落座,摆开棋盘,黑白子一颗颗落下。
棋路心而生,顾鸾很快看出楚稷在棋局间玩出了一手“请君入瓮”,想想近的事,不禁酸溜溜道:“你坏得很。”
楚稷挑眉:“怎么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鸾轻喟,棋子又落下一枚,“你可要想想如何开导永昌。这些说到底都是为了他,适得其反可不好了。”
“我知道。”楚稷点头,“放心吧。这回永昌养在我身边,与皇后原不似世亲近,到时我再多陪一陪他,会让他想开的。”
“那好。”顾鸾颔首,便不再多言,安心与他继续下棋。
这盘棋,毫无悬念地又是她输了。之后数日,宫中议论不断,皇帝三两头冲贵妃火的事让宫人们津津乐道,只是因为她得着宠,一时没人敢对她不敬,但显然人人都在等,等那把刀落下,让事情有个定数。
不觉间入了五月,气更热了些。顾鸾怕热,很不爱出门,皇后却了兴致,下旨说端午时要在竹园设宴,邀六宫同乐。
所幸这茶话会是在傍晚,暑热多少能消散一些。顾鸾便早早想着让乳母们都跟着,好让永昕永昀好好玩一玩,不料楚稷却跟她说:“别带永昕永昀了。”
她一愣:“为何?”
他说:“总让他们看见咱们吵架不好。”
从他开始给皇后“下套”,屡次冲她火都是避着两个孩子的。是以孩子们纵使听到一些宫里的风言风语,眼却仍只有如胶似漆的样子,便不曾怕什么。
顾鸾想了想:“不好吧,端午宫宴如何能不去?又正值佳节,我看不必赶在这时候做戏。”
楚稷却说:“我觉得皇后那边的火候差不多了。”
顾鸾眼底一颤。
火候够了,给个引子便能炸,确是不宜拖延,看端午免不了要有一场大戏。
只不……
她凝神细想:“那我让母亲吧,你在行宫附近挑一处宅院给她,端午时让孩子们跟外祖母节去,谁瞧着不会说不对。”
楚稷点头:“这主意好。”
说罢着人下了旨,将顾夫人从京中召到了行宫。又命张俊亲去选了一处风水俱佳的好宅子供顾夫人居住,日后便算顾家的避暑宅院。
万事俱备,永昕永昀两个在端午的清晨欢喜地地找外祖母去了。霁颖处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倒不必担忧。
这日顾鸾立在房门目送两个孩子和宫人们一道离开,又折回房中帮楚稷更衣。早朝时的冕服虽不及祭祀所用的隆重,却足够繁复,顾鸾绕绕后地帮他系衣带,待得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屏退了宫人。
她绕回他面,一边帮他整衣襟一边道:“你又要凶我了。若今晚事能成,你要好好哄我!”
楚稷一哂,颔首在她额上一啜:“我哪次没哄你啊?”
她抬抬眼皮:“做包子给我吃。”
“好。”他满答应,“给你连做一个月。”
“那吃腻了。”她小声抱怨,脸上却笑了,衣襟好又帮他顺了顺玉佩的流苏,而后踮起脚尖,在他侧颊上一吻,“快去上朝吧,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