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结案

她如此说道。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颤音,比受了刑的倪玉鸾颤得要厉害,好似压抑着强烈的愤慨与委屈,引得众人都看她。

顿了良久,她又说:“可是因为……可是因为本宫知道了你的旧事么?可你已在冷宫,只要皇上肯饶你这次,本宫必会拿旧事苛责于你……你又何必这样攀咬本宫!你被废这大半年中,除了本宫可有半个人去看望过你?你的心是石头做得吗!”

这番说得委屈之意甚。

满座嫔妃一头雾水,皇后拧眉看看她:“仪嫔,究竟怎么事,你仔细说来。”

仪嫔离席,俯身下拜:“皇后娘娘容禀……”只说了这样一句,她就哭了出来,“臣妾是在过年阖家团圆之,记起了冷宫倪氏。臣妾想着好歹姐妹一场,忍看她在冷宫受苦,便己花钱接济了她数次。后来……后来有一次差人去,偶然看见一宫女在倪氏屋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臣妾身边的人就将宫女押了下来。一经盘问……竟好生问出旧怨来……”

仪嫔抽噎两声:“因倪氏当也瞧见臣妾的人押宫女走了,臣妾专程着人安抚了她,让她放心,往事早已了结,臣妾看在曾经的姐妹情分上必多提。谁知……谁知她是放心,如今己惹下了这样的泼天大祸,要来反咬臣妾一口!”

倪玉鸾惶恐抬头:“哪有……哪有什么宫女?”

仪嫔望向她,泪盈于睫:“本宫因知如何是好,与贤昭容商议过。贤昭容也知晓此事,是你红口白牙说认就能认的!”

众人满是惑色的目光又投向了贤昭容,贤昭容怔了怔:“……是有这么个事。”

顾鸾直被搅得愈发困惑了。初见翠儿之,她心中几是拿定了仪嫔就是罪魁祸首,现下却愈发觉得雾里看花,什么也清楚。

——别的说,贤昭容可是个招惹是非的主儿,该平白转了性。

皇后眉头深锁:“究竟是什么陈年旧事,引起这样大的波澜?你说来听听。”

“皇后娘娘……”仪嫔面露迟疑,薄唇紧咬,摇了摇头,“臣妾向倪妹妹许过诺,绝提及此事。”

皇后满道:“兹事体大,是你隐瞒的候。”

仪嫔仍是肯:“家中幼导臣妾一诺千金,若只为一己平安便毁了诺言,臣妾……”

“仪嫔娘娘,凡事皆有轻重,这事这么大,娘娘当说个明白才好。”何美人忍住劝道。

舒嫔也说:“是啊。仪嫔姐姐将诺言看得比命都重,我等无佩服,可此实在是隐瞒的候。这里头光有姐姐的命,有大姑姑、倪氏、翠儿的命呢,姐姐三思。”

这一句句劝语可谓苦口婆心,舒嫔语罢,却闻一声轻笑:“贤昭容。”楚稷抬眸,看向吴氏,“你说。”

贤昭容浅怔,起身下拜:“旧事是……”她看了仪嫔,慢吞吞道,“是有个宫女,称是从前与冷宫倪氏一起做杂役的。她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她为了给母亲医病,一直省吃俭用,这才攒下了银子。后来……”

贤昭容噎了噎才续道:“后来皇上要挑名中有鸾字的宫女去御前,倪氏……为了博得这个机会,便……”

“没有的事!”倪玉鸾意识到了是何事,突然叫嚷了起来,此举却反衬得贤昭容所言真,张俊上前两步一把捂住倪玉鸾的嘴,朝贤昭容躬身:“昭容娘子请说。”

“唔……唔……”倪玉鸾奋力挣扎着,惊恐已地摇头。

贤昭容一喟:“倪氏为了博得这个机会,请托管事改名,就偷了宫女的钱,致宫女的母亲治而亡。宫女此便恨上了倪氏,这才跑去冷宫,想毒死她。”

她没说完,倪玉鸾便已哭了出来,泪沾染在张俊手上。

贤昭容复又一拜:“仪嫔娘娘当知如何是好,确是与臣妾商量过。臣妾和仪嫔娘娘着人调了档来看……倪氏早年间的档上确是叫倪玉莺,叫倪玉鸾。后来……是从元章三年六月左右开始改的,按皇上去调人的日子算,该是往前改了一年的,字迹上又做得小心,细看才能瞧出原是描过,这才能瞒天过海。”

“倪玉莺……”舒嫔讶然看她,何美人在旁小声咕哝:“这可是欺君之罪了。”

仪嫔兀垂泪,膝行上前两步:“皇上!臣妾和昭容妹妹是有意隐瞒,只是觉得倪氏已遭废黜,左过留了条命在,大没必要将她逼死。谁知她竟这样知悔改,从前便是因毒害大姑姑落的罪,如今敢故技重施……一朝事发,要攀咬臣妾!臣妾真是善心用错了地方,才会去接济她!”

顾鸾垂眸看着,心情复杂。

仪嫔做得可真像,大发善心在前、信守诺言在后,活脱脱就是个无辜受害的大善人。

如是上一世知道宫闱秘辛,她看仪嫔这样子都要觉得心疼了。

楚稷的目光落在倪氏身上:“押出去杖毙。帮她改典籍的个,赐死。”

“皇上!”倪玉鸾想要告饶,可哪里有人肯听她说。两名宦官将她押了就往外拖,连喊叫声也快被堵住。

张俊小心地提醒:“皇上,有个翠儿……”

楚稷气息稍松,手支颐,兀忖度半晌:“活着吧?”

张俊躬身:“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楚稷笑一声:“仪嫔心善,这宫女就交给她吧。”说着就站起身,“紫宸殿。”

众妃忙起身恭送,独仪嫔一愣:“皇上?”

一瞬里,她怕到极致,忽而觉得皇帝知道了什么。

但……可能。她做得天衣无缝。唯一与她直接有联系的翠儿曾招供,余下的人都知背后是她。

可皇帝没看她,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就此离了殿,独留她心底的疑云起了又散、散了又聚。

顾鸾亦觉意外,跟着楚稷走出好一段,终是忍住问他:“皇上为何将翠儿交给仪嫔娘娘?”

楚稷嘴角轻扯,好多言。

在仪嫔被牵扯出来的瞬间,他想起了翠儿是谁。此人在关乎皇长子的一场幻觉里似是仪嫔的人,他想想前倪玉莺下毒的事,便觉仪嫔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