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除夕

顾鸾觉得太后所言之事或与自有关,几度要探问。却又不好问,便一壁跟着他前行一壁绞尽脑汁地思量。直至离含元殿不远时,他忽地驻足,侧首看她:“阿鸾。”

她忙也停下,抬眸听命。

楚稷道:“……你不去良王那里吧?”

“不!”她脱口而出,滞了滞,又道,“良王殿下才……才六岁。”

楚稷笑一声:“是啊。”复又提步前行,心下轻松起来。

他就道,阿鸾不可能跟楚秩去的!

六岁的小屁孩也敢跟他抢阿鸾,做梦。

不过,楚秩童言无忌之下能说出那话,也足见她有多让人喜欢。

他该护好她,不能让她被抢走。

他心下赌着莫其妙的气,大步流星地行上阶,进了含元殿的殿门。

殿中早已宾客满座。九阶之上唯正当中的御座空着,后妃们皆已到齐。九阶之下的两侧,宗亲百官也已齐至。宦官尖锐的通禀声撞入殿中,众人离席见礼,山呼万岁,

楚稷径直行上九阶,落了座,道了声:“免。”

众人再度落座,君臣各道一番场面话,宫宴就正式开了席。顾鸾立在他身侧帮他布菜,不多时,就觉有清凌凌的目光投来。

她不动声色地余光扫了一眼,是皇后正打量她。略作斟酌,索性大大地抬头,福身:“皇后娘娘有吩咐?”

皇后的神情略微一僵,旋即笑道:“这位来是顾鸾姑娘?”

顾鸾垂眸:“奴婢正是。”

这是她两辈子里第一次见到皇后。上一世她到御前时皇后早已离世,她对皇后之甚少。

唯一清晰的印象,是皇后对皇子导甚为严厉,致于后来楚稷对皇子略显不满,皇子便担惊受怕,一度积郁疾,楚稷颇是费了些心思才将皇子开解好。

现下看着皇后,倒瞧不出是个严厉的人。相反,皇后生了张端庄宽和的圆脸,明眸善睐,模样和善得很。

与顾鸾视线相触,皇后下意识地垂眸一避,继而款款笑道:“倪氏和氏宫都见过,现下看着,倒都不及顾鸾姑娘合宫的眼缘。若姑娘肯来与宫做个伴,必你我是谈得来的。”

这话说得顾鸾提起心来。

平心而论,她自是愿入后宫的。上一世将心底的那份情藏了半辈子,这一世她毕生所求便是他能为她的夫君。

可这话从皇后口中说出来,似敌非友,让人摸不清状况,偏她又不清楚皇后究竟为人何,一时便不敢贸然答话。

然不及她细作思量,楚稷就看了过去。

他打量皇后两眼,笑了声:“你们怎么总拉朕御前的人去作伴?中秋时是舒嫔要走了倪氏,今皇后又来要她。要不这样——”

他顿了顿,一指张俊:“让张俊给皇后当个掌事?张俊办事妥帖,又能说会道,去了栖凤宫必定得力。”

皇帝说得慢条斯理,却把皇后说愣住了。

她开那个口,是从前册封倪氏一样给皇帝一个台阶,让他好把顾氏也送到后宫去,怎么就扯到张俊去了?

再说,她怎么敢要张俊,那是阖宫里身份最尊的掌事宦官,搁到她的栖凤宫里叫贬职,张俊不得恨死她?!

皇后勉强笑笑:“……臣妾随口一提罢了,栖凤宫里宫人也够,不敢劳动张公公。”

张俊在旁边趣地躬身:“皇后娘娘客气了。”

楚稷又饮了口酒,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喝多了,朕去侧殿歇一会儿。”

说着他便起身,顾鸾忙退开半步,便他从桌边过去。他从她跟前经过,手肘却不经意地在她臂上一碰。她抬眼看他,他引着她的视线往外一睇,示意她同行。

她便随着他行下九阶,进了侧殿,殿门阖上,他就懒懒地行至茶榻前一坐,一脚抬起,登在榻上,姿态少见地有了几分痞劲儿。

他啧声:“谁都看你,你是不是太好看了啊?”

这话有些轻佻,让她双颊泛热,薄唇微抿,低下了头。

她也察觉了。才虽只有皇后开口,但几位嫔妃都在看她。

他自顾自又啧了声,“这样吧,你先回紫宸殿待着,这边不你了。”

“诺。”她垂眸福身往外退,心里却有些闷闷不乐。

除夕佳节,她总是待在他身边的。跟他一起看子时窜起来的烟火,再一起走进的一年去。

又听他续说:“不许回去睡觉啊。”

她抬眸看他,他挑眉:“看什么看,好好守岁。”

“哦……诺。”顾鸾瓮声瓮气地应下,心里却在,独自守岁有什么意思?

还不早早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