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窃璧 照破山河

淮王觉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也好像没有笑,他以一种在太子看来相当关切而悲哀的语调说:“殿下多心了。”

淮王的反应令太子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太子闭上眼,低声说:“何至于此。”

生身父亲,何至于此。

淮王道:“陛下还是在意殿下的,”他道:“

多年父子情分不假,若是陛下当真对殿下无真心,何必非要你一出生便为东宫,”淮王当然知道为什么,无非是皇帝对陈秋台的投桃报李,只是现在太子心烦意乱,这样的话他比寻常时刻更容易听进去,“只是三人尚且成虎,况且已陛下这样的身份,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在陛下面前进谗言,疏远亲近之人。”

太子猛地抬头,“王爷此言何意?”

淮王苦笑道:“难道太子不觉得,自从陛下身边有了一些人后,行事和从前了无相似之处了吗?”

淮王所说的有些人自然是指乔郁。

可怜乔郁虽包藏祸心,但绝没有蛊惑皇帝,不过是皇帝忍了十数年,不打算忍了而已。

淮王清楚的很,却仍要拿这样的话来哄孩子。

太子确实是心慈手软不堪为君,但他也不是个傻子,淮王的言下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想,淮王是将我拿来做一把杀人的刀了。

但是,但是……难道他就真的不想杀乔郁吗?

难道他就真的不想,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吗?这么多年以来,他对于皇帝的种种偏颇打压,就当真没有一丁点怨恨吗?

太子按了按太阳穴,只要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既恐惧又兴奋,几乎要颤抖。

淮王望着自己的傻侄子,道:“皇家素无亲情。”

太子被这几个字砸得如初梦醒,愕然道:“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淮王没有说话,只垂眸看向湖中争抢食物的锦鲤。

红白交加的鱼尾长而曼丽,像是一缕飘在水上的纱。

太子急道:“叔叔!”

淮王道:“我并无什么深意。”他顿了顿,“太子可知,太子与乔郁等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他随手又扬了去把饵料,“如果太子继位,会拿乔郁如何?”

太子毫不犹豫道:“我会杀了他。”

单一个陈秋台就足够太子记恨乔郁一辈子了。

“乔郁难道是傻子吗?会不明白这样浅显的道理。倘若是几月之前,你与乔郁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往来,您继位与否对于乔郁来说,只是得势与失势的分别罢了,但是现在,殿下若是继位,乔郁就一定要死,乔郁会任由太子

宰割吗?”他轻轻道:“乔郁不会的。”

淮王注视着青年人变换的表情,继续道:“以陛下对于乔郁的宠信喜爱,太子现在能拿乔郁如何?先前太子说陛下去祭祖,或有废立东宫之意,太子觉得,是有人揣摩了陛下的心意说出的,还是空穴来风?”

这种时候,太子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也抓了一把饵料扔了下去,却道:“就算一切如叔叔所说又如何?我眼下在朝中既无人望,在外也无兵权,况且君要臣死,父要子亡,陛下与我,既是君臣,又是父子,我能如何?陛下若不想我做太子了,我便不做太子,陛下若是想要我死,我便引颈受戮。”

淮王怎么可能听不出太子的意思,他句句是忠君赴死,实际上字字是意图谋反,但恰如他所说,既无人望,也无兵权,他拿什么谋反?

皇帝去祈福,中州皇城空虚,想要控制住整座城,只需要一支军队。

奈何中州乃是魏重中之重,外臣无诏不得领兵从边境回来,况且还要穿越各州,谈何容易。

淮王心说他这个侄子也是个老实孩子。

淮王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陈相旧部不能为太子所用?”

此时奉诏拱卫王城中州守季微宁正是陈秋台旧部,季微宁与陈秋台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但也有师之谊,况且季微宁身为世家子,见到如陈秋台这般权势,也不过是皇帝三言两语便可要其性命,与其在心思深沉不可揣摩的皇帝身边,还是更容易控制的太子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