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梅颔首,翻看抹额。
其实是个昭君兜。
银白色,油亮油亮,十分漂亮。
石梅颔首“很漂亮,是个巧手的姑娘。”
鸳鸯嫣然一笑,又拿出个手窝窝“余下的毛皮,奴婢给您做了个手窝窝,奴婢听说您喜欢坐冰船。
每年都会参加冬猎盛宴,这样子,您下去再去冬猎盛宴,或是坐冰船,就不怕手冷了。”
还没进府,已经想得这样周到。
金鸳鸯得宠不是无缘无故。
石梅在想,这样伶俐能干的丫头。
又会说,又会做。
生得还漂亮,或许用久了,真会舍不得吧。
琥珀珍珠珊瑚琉璃几个都在一边看呆了。
从未见过哪个丫头,头一回见老太太就这样自来熟。
小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
主子还听得饶有兴趣。
这些丫头不得不承认,除了金三妮儿的父亲得力,也是她自己胆大心细,针线也好。
如今老太太已经吩咐了,金鸳鸯是荣庆堂的大丫头,她们就得服从。
否则,老太太可是不会饶恕人。
再者说,琥珀做大丫头也有四年了。
她是老太太进京后提拔的第三波大丫头。
这三波人都没有设置鸳鸯丫头。
她们都以为是老太太因为赵家的大丫头犯错,因此厌恶了鸳鸯这个名字。
如今方知,这个名字是专门留给金三妮儿的。
琥珀今年已经十七岁,她是十三岁被挑中做了老太太的大丫头。
已经说好了,今年二月大爷二爷金榜题名,府里就要放出一批丫头,自行婚嫁。
她们从就不是奴婢了。
这是难得的机遇。
只有伺候老太太太太的丫头,才有此殊荣。
琥珀再不会在最后的关头,乱吃醋,错过自己的前程。
她决定在最后的两个月,好好带着鸳鸯熟悉情况。
鸳鸯这么聪明,肯定能够把老太太伺候的妥妥帖帖。
石梅见金鸳鸯这般贴心,做的东西石梅戴着还怪好看,便有心留饭。
因此吩咐琥珀“琥珀,带着鸳鸯去挑一块黄色或者蓝色的宝石,给我安上。老太太正月要戴着它宴客呢。”
鸳鸯越闻言越发兴头,跟着琥珀去了。
张氏得了消息,前来凑趣儿。
看了石梅的昭君兜与手窝窝,就说“怪得母亲一直空着鸳鸯的名字,却是给这个丫头留着呢。
果然是个灵巧的丫头,配得上这个名字。”
张氏因为金大父子三人忠心耿耿,对这鸳鸯便看着顺眼。
正月初六午后,贾赦贾政,贾珠贾琏一起出宫回家。
四人一起到了荣庆堂。
石梅命金大门外警戒,赖嬷嬷內室看守,带着儿子孙子进了密室。
这里是四壁夹墙隔出来的空间,无人能够摸到这里来。
这时候,贾赦贾政几个才敢畅所欲言。
石梅方知,嘉和帝不完全是装病,他虽然行动自如,却是右手已经握不住毛笔。
如今的奏折,竟然多数是由燕候批复。
燕候的字体跟嘉和帝的字体有八分像,又经过训练,就有了九分相似。
与嘉和帝的左手字难分轩轾。
石梅暗暗吃惊“嘉和帝对燕候的信任,已经超越了父子君臣啊。”
贾赦道“儿子估计,陛下这也是没法子。
陛下近几日频频召见各位皇子。
昨日还召见了义忠亲王,赏赐了不少东西,说是送给废太子的。
皇帝老迈,太子悬而未决。
众臣都忧心忡忡,不知道陛下想要干什么。”
石梅冲着贾琏努努嘴“你给他们说说。”
贾琏一愣“我,说什么呢”
石梅道“说说陛下的健康情况吧。”
历来后宫与朝臣,最为关心的就是陛下的健康状况。
若是陛下生龙活虎,臣子们就可以按部就班。
一旦陛下身子抱恙,有靠山的找靠山,没靠山的迅速蛰伏起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人铲除。
贾赦惊讶的看着贾琏“你知道什么难道偷听到了太医的谈话”
贾琏颔首道“倒是没听见,我是从我岳父的态度看出来。
二叔天天替陛下泡茶,我岳父也没阻止,真正病得重了,怎么会让陛下吃茶呢
茶水可是解药。
其二,陛下药方我没瞧见。
然而,我闻到了汤药的味道。
一股温润甜腻的味道。
这分明就是温补的汤药。
其三,我还发现,陛下每次都让小內侍把汤药倒进了院子里的盆栽鱼缸里面。
如今,不仅金鱼死了,好几盆万年青都烂根了,叶子都卷了。
小內侍还撒谎,说是雪大风寒,冻死了。“
贾政尤其惊讶“可是陛下吃茶的时候,燕候劝了,夏首辅也劝说无数次,说是茶水解药,劝阻陛下少吃。
难道都是做戏”
石梅道“也不尽然,年老觉少,纵然没病,中午以后也要少吃茶,免得走了困头。”
贾政颔首“儿子也去劝过了,可是陛下不思饮食,每吨半碗饭也吃不下。说唯有吃茶的时候才觉得嘴里有滋味儿。
饶是如此,儿子还是多次劝说,陛下却说,若是天天有石榴汁,不吃茶也成。
这不是难为儿子吗
儿子上哪儿弄去呢。”
这个不要脸皮的老皇帝
真是人心不足,还想天天吃灵植
她自己也想呢
石梅笑道“他这是借口,陛下是个好茶客。”
若论起来,灵茶的疗效只怕还可以增加汤药的疗效。
贾政颔首“儿子也是这这么想,陛下主要是舍不得戒了那口茶。”
石梅道“好在陛下是轻微痹症,这种病药物的疗效有限,主要是靠锻炼疗养。”
贾政心里十分佩服母亲“太医也跟燕候提过,首先让陛下心情愉快,最好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燕候正在劝说陛下去温泉庄子疗养,估计过不了多久,咱们造办处,也要搬去温泉庄子了。
太医说,陛下的病症需要长期疗养。”
石梅心里咯噔一下,长期疗养
是不是就要禅位了
石梅忙问“可知道这些日子陛下让哪位皇子监管六部”
贾赦说道“倒没有特别让谁监管六部,只是吩咐监管六部的皇子要各负其责。
其余,就是燕候最特殊,几乎所有的政令都是由燕候传达。”
石梅心里很矛盾,若是燕候能够登基,再好不过。
只可惜,当初嘉和帝没有接燕候的母亲进宫,如今属于身份不明。
但是,只要能够找到线索是谁登基为帝也成。
要么站对阵营。
要么就是干脆站干岸。
谁上位力保谁。
石梅立刻说道“眼下正是敏感的时刻,你们兄弟,还有珠儿琏儿,你们的言行举止,一定要注意,万不要跟任何皇子私下来往。
除非是陛下明发谕旨,你们才可以遵照旨意行事。
这事儿关系到我们荣府下上的身家性命,切记”
贾赦贾政贾珠贾琏齐齐起身,然后躬身拱手“儿子们孙儿们记下了。”
石梅又道“年前我远远的见过陛下,陛下印堂发亮,面色红润,至少还有十年寿岁。
只要你们不党附皇子,掺和立储。
以咱们家的根基,可再延续百年的富贵。”
贾赦贾政都陷入沉思。
贾琏说道“我们不参与,别人参与了,咱们不是被落下了
历来都是富贵险中求呢”
石梅即刻眼神犀利的盯着贾琏道“富贵险中求是没错,反之就是倾巢之祸。
得陇望蜀之心,从来就是惹祸的根苗。守住当下,才是最好的立世之道。
你们祖父原本是朝廷柱石,完全可以颐养天年,却被陛下强行聘为太子之师。
若非如此,他即便是死了,也能像镇国公一样入贤良祠,不是眼下的不尴不尬。”
贾琏在石梅冷冽的眼光之下,一米八的身材恨不得缩成个小珍珠。
诺诺道“孙儿不过随口一问,再不会当真。”
“最好如此”
石梅的眼神从贾琏脸上滑到贾珠脸上,再看着贾赦贾政“我再次重申一遍,你们父亲的惨痛教训,你们要引以为鉴。
我不希望有人再次成为皇家父子不睦的牺牲品。”
贾珠这时言道“可是,祖母不是让我们时时刻刻注意朝廷动静
祖母也天天研究朝廷邸报,又是为何”
石梅道“让你们注意朝廷动静也好,研究邸报也好,都是为了让你们掌握朝最新的的动向。
如此才能眼明心亮,不会随便被人左右思想,被人忽悠去瞎站队,瞎掺和。
如今的情况不明,咱们能避则避,不能避开,咱们选择正统。
这是我的立足之道。”
历史上谋朝篡位的不少。
但是,正统却是主流。
且大月朝立太子,又不是外敌入侵,最好是他们父子们打出个结果。
臣子们再辅助赢家继续推动王朝朝前走。
臣子只需要帮着陛下运转王朝这艘大船往前行。
至于东家老板的哪个儿子掌舵,关他们这些做苦力的水手什么事儿
左不过是下苦力,拿工钱
禅位什么其实不可怕。
石梅最怕的是儿子们卷进夺嫡的漩涡,被新皇报复。
石梅最后正色的警告贾珠贾琏“陛下的病症属于机密,该宣布的时候,陛下自己会宣告。
你们两个出去不能透露一字半句。”
贾珠贾琏恭顺的应了。
贾赦贾政心里也有数。
石梅又吩咐贾赦看紧贾珍。
石梅希望改朝换代之前,贾珍都待在漠北。
既然回来了,就只能看紧点。
一家人统一了思想,各自忙碌起来。
贾赦被燕候找去了。
贾政被嘉和帝召进宫去了。
临走的时候,把石梅这里的灵茶又搜去了半斤。
贾珠贾琏则积极的投入考试的准备。
石梅原本准备十五进宫拜见皇后。
结果,得知嘉和帝要去汤泉疗养。
虽不知皇后去不去。
石梅却不敢大喜
一旦进了汤泉,再要求见,手续肯定繁杂。
正月初八,石梅便与张氏带着叶筠入宫求见。
叶筠只是当初册封县主的时候,入宫拜见过皇后。
叶家跟皇后没有交情,叶筠连皇后的眉眼都没看清楚就被人引出去了。
这一回石梅带着又大不相同。
皇后这几年受了荣府许多的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