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嘉和帝说道“若无禀奏,你跪安吧”
石梅如闻天籁。
谢恩起身,只觉得腿杆子不是自己得了。顺利出了养心殿,站在门口,雪风一吹,石梅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冰凉直透骨髓。
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额头的汗水都流进眼眶里了。
石梅自诩是个成功人士,很少被吓着。
如今张嘴就能摘人脑袋的皇帝,还是会怕。
后怕无比
今日单独面君,石梅那一瞬间忽然本性毕露,忘记了身处封建君主帝国。
好险
辛亏她及时察觉到失误,恰如鬼门关里走一趟。
差点又死一回
这一个死字浮现,石梅瞬间思绪穿越时空,不知道自己如何了,不知道父母好不好呢
这会子也在过年吗
瞬间,石梅觉得好委屈,眼睛有些发酸。
愣愣的出了养心殿,热气一去,冷风扑面。
石梅知道自己活着出了养心殿了。
一口气松懈,直觉浑身乏力。
伴君如伴虎。
好在一年最多面君一次。不然,让她隔三差五的见君,只怕要透支生命,英年早逝
石梅捂胸口出来,脑门子都是冷汗。
赖嬷嬷琥珀见状吓坏了“太太,您怎么啦”
石梅摆手“没事,养心殿气温太高,捂了一身汉,出来冷风一刮,有些头晕。“
赖嬷嬷闻言忙吧带着的火狐皮大氅给石梅兜头披上。
戴权奉命送石梅出门,瞧见石梅这样,忙着动问“国公夫人,您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太医”
石梅摆手“多谢总管关心,有些头晕罢了,不碍事”
戴权只得罢了,回转养心殿,如实回禀陛下“国公夫人出了大殿就有些不大好,面色煞白,像是受了惊吓”
嘉和帝却是嗤的一笑“惊吓不会吧,你没瞧见,朕猛地一拍金虎镇纸,那个胖丫头,她竟然敢瞪人,好在发现不妥,低眉顺眼的憋回去了。朕宁愿相信她是憋的内伤了。”
嘉和帝觉得,这个荣国府史老太君老太君不合适,史家胖丫头,偶尔露出的慌张狡黠,倒是比她假模假样的装正经顺眼的多了。
戴权可是不敢再多嘴。
他提醒史老太君疑似生病,也是怕陛下吓病人家寡妇人家落下口实。
嘉和帝又道“嗯,荣府的赏赐比照公府吧。”
这边贾政在西华门外等候,得知石梅身子不舒坦,一边让随从回家报信,一边吩咐请太医。
石梅忙着阻了“别请太医,回去喝碗姜汤就好了。”
她的身体自己知道,强健的很,三年来喷嚏都没打过,刚才不过是被龙威吓着了,是心理因素,太医来了也不灵。
回去泡个澡,自我调理一下心态,再美美睡一觉就好了。
石梅这边回府,张氏贾敏再有贾珠贾琏贾琮元春,早早等候在荣庆堂。
一张张脸庞都透着担忧关切,这些都是亲人才有的表情。
石梅的心情瞬间熨帖无比。
暖阁里早早的准备香汤,贾敏张氏亲自伺候石梅沐浴。
石梅泡在浴桶里,那种蚀骨寒意消失了。
然后,张氏给石梅喂姜汤。
贾敏拉着石梅的手,悄悄运功。
瞬间,石梅觉得一股热浪顺着自己的手心逆流而上,经过心肺直上百汇,经太阳穴晴明穴进入泥丸宫。
石梅只觉得浑身通泰,整个人舒服的似乎漂浮云端。
这一刻,石梅似乎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
天地万物任凭自己索取
什么龙威绞杀,统统不见了。
惬意无比
之后,这种惬意蓦的消失。
石梅觉得肌肤一阵酥麻,鼻翼间一股腥臭萦绕。
石梅身子猛地一沉,差点呛水,慌忙睁开眼睛“哪里发臭”
张氏盯着石梅张口结舌“母亲”
贾敏却双手环住石梅又哭又笑“母亲,成了”
石梅捏着自己鼻子,嗡声道“什么成了”
贾敏捉住石梅的右手在石梅面前晃悠,抿嘴笑“瞧瞧,黑爪牙”
石梅后知后觉,在自己鼻子上一抹,厚厚的泥垢,然后,石梅笑裂了嘴巴,伸手在贾敏鼻子上一抹“谢谢敏儿,你是妈妈的小仙女”
张氏被熏得要流眼泪,却因为尊敬婆婆,没有一点嫌弃,福身贴近浴桶言道“婆婆,儿媳让人再备一口浴缸。”
石梅伸手在张氏脸蛋上一抹“去吧”
张氏唬了一跳,出门后才悄悄擦掉鼻尖的污垢,不知道婆婆为何这样高兴。
贾敏忙叨叨替石梅浇水,一边笑嘻嘻的,丝毫不觉得臭味熏天。
石梅息了三缸水,还没有洗清爽,最后没法子,只好一盆一盆的淋水洗淋浴。
这才终于清爽了。
这时,贾政前来请安,询问石梅能够参加祖祭“敬大哥这会子十分忙碌,吩咐儿子询问母亲,若是身子不适,可以不去,想来祖宗不会怪罪。”
石梅想了下,说道“去吧,今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应该禀报祖宗一声。”
贾代善死了,石梅就是荣府的最高家长,于情于理,出孝后的头一年祭拜祠堂,她都应该到场。
石梅到了宁府,轿子直奔与荣府只隔一道强逼的祖祠。
京都祖祠属于是金陵老家的分支,是以头一代荣宁二公爷贾源贾演为开山鼻的祖京都嫡枝。
贾氏自立族之后的列祖列宗之牌位,都有供奉,只占了半壁墙。
贾赦在皇宫,无暇参与。
祭祀由贾敬主祭,贾政陪祭,贾珍献爵,贾琏贾琮献帛,贾珠捧香。
献爵焚帛祭酒已毕。
大家跟着贾母进了正殿。
中堂上挂着荣宁二公的蟒袍玉带像。
石梅带着整个荣宁两府家的女眷,张氏杨氏贾敏元春。再有后街的代子辈,文字辈,玉字辈女眷。
王氏与杨晴儿两个称病。
酒菜饭茶果祭品摆了满满一桌。
然后,男左女右,一起拈香祭拜。
祭祀已毕。
石梅起身,放眼观瞧,五间正厅、游廊上下,丹墀两旁,跪满了族人。
端的是花团锦簇,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因为杨氏身子不适,祭祀完毕,已经面色煞白。
杨氏还要挣扎着留饭。
石梅告辞了“我们是至亲的骨肉,无需客气。以往都是宁府先请客,今年换一换,荣府先请,你好生歇息日。“
杨晴儿不是去杨家就是在家里跟贾珍怄气,连贾蓉也不照顾。
荣府下上都靠杨氏支撑,若非贾敬伸手,杨氏真要累死。
杨氏至此已经后悔至极,悔不当初放弃了余家的小姐。
只是悔之晚矣
这日回府,阖府上下都到荣庆堂守岁。
只是缺了大房贾赦,二房的王氏。
石梅让贾珠请了王氏,若是愿意可以可以来荣庆堂守岁,王氏硬气的拒绝了。
然后,三番五次着人来请贾珠元春。
石梅不是不能拒绝,却是不想新年大节没有个好心情。还是初刻让金山带人把贾珠元春送去了西角门。
只是叮嘱贾珠元春“过了子夜早些睡。明日一早过来拿红包。”
这一来,就剩下贾政一个男人,好在贾斑,贾数,再有五个伴读在家过年。
石梅去瞧了下,贾政不善于烘托气氛,贾斑贾数有些拘谨。
五个孩子更不用说,大气不敢出,一点喜庆都没有。
荣禧堂虽然灯壁辉煌,然而,人气太弱了。
遂让金山拿了自己的请柬,让荣府的侧枝六房四房三房进府守夜。
五房贾代修,六房贾代儒都带着儿子孙子来了。
贾代儒只有一个儿子,贾代修却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
贾代修的三个儿子几个孙子跟贾政混得烂熟,不管贾政高兴不高兴,他们照样闹腾。
再者,有贾代修贾代儒在座,贾政也不敢唬脸。
荣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荣庆堂支起了两张桌子,石梅合着来哥哥妯娌,媳妇们摸牌。
贾敏带着五房房的几个姑娘再有贾琏一起干围棋。
欢笑声此起彼伏。
张氏是东道,没上桌子,只在旁边帮着石梅看牌。
石梅原本聪明,如今脑子开了挂了,桌上的牌的手里的牌,上下对家打过的牌,她都在脑子里一本账。
打过三张牌之后,她就基本能够猜到上下对家要什么牌。
打了四圈,石梅就没输过。
好在赌本都是石梅事先分发,输了的妯娌侄媳妇也不是那么心疼。
石梅只赢不输,三家归一。洗牌的丫头琥珀珍珠琉璃翡翠被人都吃了一吊钱的红利。
一个个笑称花儿。
石梅却很快觉得没意思了,换了张氏上场她自己去瞧着贾敏赶围棋。
张氏的脑子很不错,基本三大两胜。自己不输,丫头吃红。
贾敏赶围棋摇骰子,也是稳赢不输。
贾琏在另一个摊子,带着族里几个小兄弟,还有几个小侄子赶围棋。
贾琏是个练家子,基本上摇骰子,十摇九赢。
石梅扶额,这整个一家子智力碾压。
贾敏贾琏最终也意识到了,借口吃茶退出了战团。
祖孙三人坐在炕上喝茶看热闹。
然后,张氏借口去厨房看看宵夜,也不玩了。
然而,张氏石梅基本把人家之前领到的一吊钱都赢光了。
一千个铜板,只剩下十。
剩下人也没法子玩了。
两个老妯娌几个侄儿媳妇也觉得没意思,过来陪着石梅说话。
石梅就笑,吩咐琥珀“桌上的铜板你们自己分了,继续玩吧。”
石梅自己一吊钱,赢了一吊多,呼啦啦被小丫头分光了。
石梅屋里一个叫珍珠的小丫头,胖乎乎的,只有五岁,伸手没抢到,扁嘴就哭了“嘤嘤嘤,鹦哥姐姐夺我钱”
石梅这里赶紧吩咐“琥珀,赶紧哄哄。”
琥珀白了鹦哥一眼,把自己一个小荷包里抓了一把钱装了,递给珍珠“珍珠乖,来这里挨着姐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