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兄弟明天就跟着赖大去清点店铺,账实核对,务必要弄清楚,这些年,这些铺子做什么营生,都是谁在经手。”
石梅猜测的不错,贾代祥果然利用荣府的铺面走私盐茶。
荣府的铺子买卖盐茶,贾代善每年都购买了正经的官方盐引茶引。
但是,贾代祥却是一份盐引,十倍的出货。
这是拿着荣府的前程,换取他自己的钱财啊
石梅这下气狠了“我们对五房太过仁慈了。”
贾赦大怒,即刻就要去收拾五房“这些可恶的东西,应该把贾敾那狗东西腿子打折了才好。我这就把贾代祥那老小子送官查办。”
石梅摆手“走私盐茶,罪莫大焉。一旦走漏风声,我们荣府就会被人攻讦。你将来袭爵也要受到影响。“
贾赦恨得咬牙切齿“就这么放过他们我就说母亲您太过仁慈了,送了那样大注家私,他们也配”
石梅叹息“这个五房的确是祸根,迟早一日会拖累我们。可是,眼下最好不要动。这样,你去亲自安排,借口过节,明日把我们在金陵的十二家铺面全部歇业清点。然后放出风声,就说这些年铺面亏损的厉害,开不下去了。”
贾赦心疼不已“盐茶铺子我知道,每年都有千银子的进账,差不多是府里入息的三成,就这么关了,多可惜啊这盐茶铺子父亲可是在陛下哪里过了明路的生意,眼下关张,今后再要开起来就难了。”
石梅道“盐茶铁乃是朝廷赋税的重头,历来都是朝廷统管。只有极少数的皇亲国戚能够沾染些许。你也说了,这是你父亲的面子,如今你父亲可是不在了,人走茶凉,见好就收吧。
我们自我反省,将来这事儿即便闹出来,陛下或许会看在你父亲网开一面。
若是我们贪得无厌,迟早一日要被陛下清算
再者,你父亲弄这盐茶铺子,所得利润,又有多少纳入了公中”
这话贾政糊涂,贾赦却入耳则明。
太子需要金钱招揽人才,收买人心。
父亲身为太子师傅,每年都要给太子进贡,甚至不惜举债。
据贾赦所知,父亲曾经帮助太子举债四十万两,这些银钱不知道在户部是如何了消。
贾赦颔首“母亲安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贾赦手脚麻利。
第二天起,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关张铺面,不到一天,金陵街面上就传开了,荣府的铺面亏损严重,要关门停业了。
至于为何亏损,荣府的奴婢多是欲言又止“主子不许乱讲,我们说不好”
这般越是藏掖,越是被人演绎出许多的版本。
最后竟然演绎出贾氏宗族欺负孤儿寡母。
腊月十五这天,这些众说纷纭戛然而止。
却是这天,贾氏五房贾代祥,忽然带领阖家老小,顶风冒雪离开了祖居之地。
五房走的时机虽然不对,然而,五房上下的王八气势却十足。
全家老小一色穿着貂皮大氅,华盖马车四驾,坐着五房的十几个主子。
拉东西的青骡马车也有十二挂。
石梅原本跟族里商议,让五房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了,再去东省地安家落户。
谁知,贾代祥为了给荣府母子们扣上刻薄的名声,竟然选择在腊月搬家。
这一下子,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嚼舌了到底谁欺负谁啊
石梅把玩着五房送来的药匙房契,心里冷笑你要诽谤荣府,你就穿得破破烂烂些,那才是受欺负的模样。
如今这般华服宝车,比人家衣锦返乡还要荣耀,算什么呢
再者说,雇佣水军传谣,谁还不会呢
石梅叫来赖大金大,细细吩咐一番。
两人领命而去。
贾代祥提前搬家,并未知会族人。
贾代禄闻言脸色都绿了。
五房这是在向世人彰显荣府母子之恶啊
焉知荣府母子就是好惹的
这样折腾下去,五房只怕真的要一辈子被发配漠北,永不能复返了
不等贾代禄想出挽救的措施,街面上就开始流传出另外一个版本。
却是荣府的大管家赖大,寒冬腊月,顶风冒雪在各大牙行之间匆匆的穿梭来往。
却他每每愁眉苦脸,唉声叹息。
牙行老板起了好奇心,找不到合适的掌柜人选也不必如此吧
追问之下方知,荣府在金陵的十二家铺面的掌柜全体请辞,荣府的铺子在亏损之后,又被人挖走了所有掌柜。
荣府母子们孤儿寡母,不通庶务,在金陵人生地不熟,眼见铺子就要永远关张了。
赖大还哭丧着脸说道“咱们公爷仙逝,爵位还没着落,一家子老小都指靠着铺子出息呢,您说说,今儿已经腊月二十了,再过四天您就关门了,叫我哪里去寻找合适的人选呢这不是要逼着我们全家老小讨饭去吗”
大家不免疑惑“五房搬家,难道这些人也搬家不成,他们人在金陵,总要吃饭吧”
赖大摇头“不知道,有的说有了新东家,有的说是要回乡养老,总之不做了。”
牙行众人嗤笑“你们那铺子的掌柜我们也不是没见过,大多不满五十呢,养什么老呢”
赖大颔首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说啊,可是人家就是要辞去差事,我们也不能强逼人家吧”
赖大说完赶着走下一家去了。
他留下的话题却没就此完结。
闲磕牙的人群可不缺乏幻想力
五房替荣府掌管铺面,借着职务之便,偷光了钱财,然后,又挖走了熟悉生意的掌柜,只给荣府孤儿寡母留下一个空壳子。
怪得五房搬家,有那些宝车箱笼,只怕是藏了许多金银细软呢。
这一想,这些看戏的民众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五房趁着荣府公爷仙逝之际,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
金陵府的议论声瞬间一边倒,都是责骂五房白眼狼丧良心。
金陵贾氏没有贾代善一力擎天,能有今天
贾代禄还没想出如何安抚荣府,他儿子又给他说了街面上新近的流言“父亲,您快点想折吧,咱么家都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贾代禄被五房荣府两边的夹击,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他知道五房的落脚点,去了贾代祥连门也不开。
贾代禄不得已,只有跑来荣府替五房求情“大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五房是不该监守自盗,确实做错了。
然,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被驱逐,嫂子您又何必赶尽杀绝
五房在族内已经臭不可闻,大家都知道嫂子的宽宥,五房的丑陋,又何必把五房的不堪传得人尽皆知
这让五房颜面何存,这一来,五房的子嗣岂不是永远不能回归祖祠了”
石梅反问贾代禄“八叔这是觉得我们母子绝情请问八叔,五房利用我家名下的铺子贩卖私盐牟利之事,一旦被官府知悉,追查下来,我荣府上下性命何存
八叔难道觉得我荣府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不及五房的面子重要
五房诬陷我们母子刻薄寡恩,可曾想过我们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我们不要脸面嘛”
贾代禄被石梅犀利的点中死穴,顿时被掐住脖子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了。
这日腊月二十。
腊月二十一,贾玫前来给石梅请安,实则是石梅与他约好了商议接管荣府庶务的事情。
这一次,石梅不预备做甩手掌柜。
首先,在金陵的余下的两年守孝时间,石梅预备让贾赦贾政贾敏三兄妹,在读书练武绣花的闲暇,抽空打理荣府的庶务。
免得一个大男人家家,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庶务不通,将来被赖大这起子奴才们蒙骗。
如同宣统似的,十两银子买个鸡蛋吃,他还傻子似的乐呵得很。
石梅一早拟定了贾府名下十二家铺面,再有祖产一万二千亩,新增良田九千亩的管理计划。
荣府名下良田并非是整块的田地,拢共有二十四家农庄。
之前,这些农庄主都是五房安插的亲信,五房连吃带喝这些年,没见他们吭一声,可见都是沆瀣一气,一路货色。
这些人统统不能再用了。
石梅不预备再这般行事,贾玫只是石梅预备聘请掌管庶务的大掌事,是东家与下面农庄主之间的联络人与监管人。
荣府名下的庄头与掌柜,石梅决定派遣可信任的家生子儿充任。
家生子儿方便管理,一旦出事,可以一撸到底。像是乌进忠贾代祥这种亲族故旧,出了事情,就有些投鼠忌器。
贾玫看了一眼石梅制定的规章制度,顿时明白,石梅取缔了之前那种家族式管理,而是把自己当成荣府的幕僚清客一般看待。
十二房就甭指望像五房一样,一家独大,垄断荣府资产上下所有肥缺。
贾玫心里有些失落。
他以为这次搭上荣府这列华盖车,可以顺便拉拔十二房的计划泡汤了。
石梅对此心知肚明,她要用人,再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办差事。
雍正那个铁血帝王要用人,也要发放养廉银子,何况她是寻常女子
石梅说道“侄儿不是外人,我就丑话说在头里,我这份差事可不轻松。
我们荣府说起来有爵位,俸禄银子根本养不活人。实际上,荣府上下生活起居靠得就是土地收成。
民以食为天。
农桑事宜不可马虎,像是五房从前那种软枕高卧的做派不可取。
作为荣府的代理人,侄儿你春季要视察农桑,夏季要预防洪涝,冬季要预防雪灾,还要巡查各地春耕准备情况,事无巨细,你都要心中有数。
一年四季,你必须每一季回京一次,汇报农庄的情况。春春夏秋冬四季,你必须对所辖农庄做出详细的报表,旱涝雪灾,必须有具体的日期,灾情大小,补救的措施,赈济的情况,都要有详细记载。
不能空口说白话受灾了,绝收了,就完事了。
这个苦,侄儿能吃得了吗“
贾玫自然满口应承“侄儿原本就在牙行跑腿,一年四季,风里雨里,只怕没有生意可做,再不会怕苦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