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城墙,冰冷的城门,繁华落幕后,这座城,竟然那么像囚牢,
她这是输了吗,
太平想着,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一幕,不知会说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母亲最完美的继承人,时至今日,她都这么认为,只是她低估了李隆基,他经历了母亲惨死,多年幽禁生涯,目睹了韦后乱政,他纵使再爱女人,对她们的纵容,也是有限度的,
他是一个经历磨砺而成长起來的君王,他同时也是朝臣世家们乐意拥戴的,一个男人,
“母亲……”太平公主呢喃着,“我们女人,就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耳边只闻婢女的哭泣,和马车奔跑的嘈杂声,
则天皇后英灵已远去,不再能庇佑这个她最宠爱的小女儿,
到了寺门口,太平公主从容地下了车,随行的儿子家奴人人面色惶恐,唯有太平公主气定神闲,气度优雅,仿若并不在逃亡,而是如往常一样进山來礼佛罢了,
“母亲……”一个儿子哽咽道,
太平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我往日教你的,你都学到哪里去了,还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定输赢,等我真的死了,你们再哭不迟,”
她通身大唐公主的盛气,令儿子们说不出话來,
住持惊讶地迎出來,“不知公主莅临,如此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平公主优雅矜持,道:“圣人要杀我,特來求住持庇佑,”
住持哪里料到有这等事,登时瞠目结舌,
“住持放心,”太平翘首向北望去,幽幽一笑,“不出三日,就会有个结果,若圣人派兵上來索人,我也定不会让您为难,”
次日一早,一队兵马开进南山,顷刻间就将寺庙包围得水泄不通,
崔景钰下了马,马靴跨过高高的门槛,住持早就等候多时,见了他,躬身行礼,
崔景钰抱拳回礼,“打搅大师清修了,还望您见谅,”
住持领着他去了后院,而后告辞而去,
崔景钰站在一间居士的厢房外,朗声道:“公主,臣奉圣人之命,请您下山,进宫问话,”
太平公主端坐屋中榻上,身边围绕着瑟瑟发抖的几个儿子,她仪态端庄,妆容已重新打点收拾过,依旧美艳的容颜不见悲喜,整个人仿若一尊观音像,
“崔侍郎,尊夫人可还好,”
崔景钰目光冰冷,道:“托公主之夫,内子尚在昏睡之中,”
太平唇角轻勾,“曹夫人有勇有谋,忠心可嘉,是福大命大之人,过了此劫难,将來定有后福在等着她,”
“谢公主吉言,”崔景钰冷声道,
太平看了看身边众人惶恐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长安城中,情形如何了,”
崔景钰道:“今日早朝,上皇下诏宣布窦怀贞等罪状,薛稷、王晋、崔湜、慧范等皆令处死,封太平公主府第,上皇亦将军国政刑诸事,全部交与皇帝处分,自己退居太极宫静养,如今,皇帝已是完全亲政了,而公主您,也该回去对上皇和皇帝有个交代了,”
“交代,”太平公主不禁哼笑,“成王败寇,有什么可说的,阿瞒小儿是想看着我回去,声泪俱下的求他饶我一死,那他是做梦了,”
崔景钰道:“公主,愿赌服输,您已败了,”
太平公主沉默良久,道:“我欲礼佛,暂时不能同侍郎下山了,”
“无妨,”崔景钰不以为意,“公主确实该好生想想,该如何安排之后的事了,”
后事么,
太平看着儿子们狼狈的哭态,倨傲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缝,随后垮塌,所有的矜持和强势都粉碎成了齑粉,她一瞬间就像老了十岁,一直笼罩着她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让她从一位贵妇,变回了一个年届半百的妇人,
终其一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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