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忠心也是一门学问呀,”丹菲无奈,“这两年在川中的日子过得太轻松,反而把他的脾气养大了,早年他最是能隐忍克制的一个人,别说吵架,大声说话都不会,动不动就盯着人冷笑,让你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极蠢的话似的,别人指着他鼻子骂,他眉毛都不抬一下,”
丹菲说着,仔细回想了一下,却觉得自己更喜欢现在的崔景钰,现在的他显得更加生动、真切,有缺点,会犯错,会抱怨,是个活生生的人,以前他是八风不动,但是也活得太累了,
次日,天色有些阴沉,夫妻两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你今日怎么安排,”丹菲问,
“早上有一场廷议,然后再去猎场,”崔景钰道,“不过如果你陪皇后礼佛的话,我也不想去猎场了,到时候留在九成宫里处理文书就是,”
“你这不就是赌气了么,”丹菲道,“圣人会不高兴的,”
崔景钰冷声道:“我现在不论怎么做都是错了,”
“我沒这么说,”丹菲也不免有些不悦,“我是在尽量劝和,还不是希望你好么,”
崔景钰道:“你也觉得我小題大做,”
“不,”丹菲正色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景钰,但是你现在很不理智,我沒法和你继续谈论这个事,你先冷静下來再说,还有,你有脾气也不要冲我发,”
丹菲气呼呼地起身,朝外走去,婢女们不安地跟在她身后,一并上了车,
拉扯的牛脚步啪嗒啪嗒响,丹菲听着,气渐渐就消了一半,他们俩这算是婚后第一次吵架吧,却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真是可笑,
“郎君在送您呢,夫人,”阿礼提醒,
丹菲从车窗往后望,崔景钰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口,不知怎么的,显得有些孤单落寞,
丹菲一阵心酸,朝他摆了摆手,
等回來后好好同他讲和吧,认识五年,在一起也两年了,将來还有大半辈子的路要走,不要为了一点同自己无关的事,伤了夫妻感情才好,
王皇后的殿中,果真云集了一大群命妇,许多夫人还带來了自己正值婚配之龄的女儿,丹菲并沒有看见李碧苒,却是见到了薛崇简的妻子方城县主,
丹菲之前才听说薛崇简刚有了个儿子,方城县主应该正在坐月子才是,如今一看她还能出來东奔西跑的,想必孩子是庶出,
方城县主也看到了丹菲,走过來道:“曹夫人,别來无恙,”
丹菲也客气地回了一礼,“还未恭喜县主呢,”
方城县主倒是十分喜悦地笑了笑,“多谢,何时能吃曹夫人的红蛋,”
丹菲也很大方地一笑,“还不清楚呢,看缘分吧,”
方城县主见她如此,对她倒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毕竟两人的夫君乃是好友,她们虽然因为刘玉锦的关系來往不多,但也沒有必要成仇,
丹菲道:“听说这些日子里,你夫君挺不容易的,”
方城县主叹气道:“阿家年纪大后,脾气愈发狂躁,常一言不合就大发雷霆,夫君他同阿家政见相左,阿家每次同他争辩不过,就动用家法鞭打他……”
方城县主说着,眼眶就红了,丹菲吓了一跳,想不到太平公主人前装着从容镇定,私下竟然已经如此疯狂了,
前往寺庙的山路十分陡峭,无法行车,宫人们抬着轿子,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山中绿意盎然,野花芬芳,路边泉水潺潺,林间鸟鸣此起彼伏,
到了永恩寺,住持接了她们进去,王皇后甚是虔诚,果真要听住持讲经,丹菲留意到不少年轻女孩都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不禁莞尔,
一场讲经就花去了两个时辰,王皇后带着女人们又在寺中用素斋,斋菜做得倒不错,
丹菲因为和崔景钰吵架,早饭也沒怎么吃,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只是这样的宴席里吃饭,最要讲究仪态,谁都不敢多吃,丹菲勉强吃了个半饱,就不得不把筷子放了下來,只好多饮了两杯浓浓的乳浆充数,
守在门外的禁卫忽然露出警惕之色,有僧人从大殿外面朝前门跑去,
女眷们正忙着说笑,并未注意,但是丹菲耳目灵敏,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她仔细一听,分辨出兵戈击鸣和惨叫声,她倏然丢下筷子,站了起來,
丹菲动作突兀,王皇后和一群命妇纷纷诧异地望过來,
正困惑着,就见一个禁卫大步奔來,跪在门外道:“皇后,有刺客來袭,如今敌我悬殊,臣等已向山下求援,皇后同诸位夫人请留在殿中不要走动,”
话好似一个惊雷落下,炸开了满地惊呼,
命妇们惊恐地站起來,纷纷往王皇后身边涌去,
阵阵厮杀声传來,寺庙又不大,对方如果人多,用不了多大功夫就能攻破,
王皇后面色惨白,强自镇定道:“都是些什么人,欲意为何,”
禁卫也有些困惑,道:“对方行踪诡异,目前还不知道确切人数,或许是叛变……”
禁卫话沒说完就停住了,与众目睽睽之中,砰然倒地,背后赫然插着一支弩箭,
“啊,,”女眷们吓得惊声尖叫,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退后,都往里面走,”丹菲高声叫着,冲上前去,指挥着宫人迅速将殿门关上,也就这短短片刻,又有数支弩箭射來,一个内侍大腿被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走火啦,”殿外,僧人大叫着奔过,
空气中飘來焦臭的气息,寺中的警钟当当响起,四面八方都传來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