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遥遥的距离,丹菲见崔景钰起身,朝她这边直直望过來,而后一笑,
这个笑容温柔而英俊,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情意,
一时间,酷热骄阳、宫廷楼阁、人山人海,全都纷纷消退而去,偌大的殿前广场,只有丹菲和崔景钰两人四目相接,遥遥对望,
崔景钰轻启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步履稳健,背影笔挺如松,
等我,
他说:等我,
丹菲微笑着目送他的身影融进了人潮之中,
六月初五,含元殿中,皇太子重茂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仍知政事,
这是丹菲第一次亲身经历新帝的登基大典,沒法同别的做比较,但是她偷偷听到柴尚宫和贺娄尚宫私语,显然是觉得此次登基十分仓促,大典处处都透露出一股寒酸之意來,
韦太后依旧十分紧张,宫人们行动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犯丝毫错误,
幸而大典顺利举行,太子虽然依旧像个木头人偶一般,却是将各项仪式一丝不错地执行了下來,
礼成之后,一身帝王服的少帝接受百官朝拜,韦太后与他并排而坐,气势张狂,少帝被她衬得愈发萎靡瑟缩,面露怯色,
李隆基随父亲兄弟一道上前叩拜之际,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过,旋即低下头,掩饰住了嘴角的一抹冷笑,
待百官朝拜过后,又轮到命妇们叩拜韦太后了,
丹菲去请诸位命妇入殿时,碰见了崔景钰的母亲和嫂子,
段夫人不爱宴会,平日极少进宫,同丹菲难得见上一面,三年过去,她保养得当,似乎沒有什么变,见了丹菲,还是那么一副慈爱和善的模样,
倒是崔家大嫂拿眼光将丹菲上下打量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笑着,令丹菲十分不好意思,
“转眼就成大姑娘了,”段夫人拉着丹菲的手,“这眉眼长开了,倒是越发漂亮了,人也看着精神又干练,”
崔家大嫂道:“太后身边那么多女官,就属我们阿江最打眼,也不知将來谁有幸能娶了去,”
她笑容一片善意,弄得丹菲满脸通红,
正寒暄着,一个人从丹菲身后走过,碰了碰她的胳膊,
“骗子,”
丹菲惊愕地转过头,就见公孙神爱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沒头沒尾的,丹菲困惑不解,她同公孙神爱的关系早就冷淡,如今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沒有起争执的必要,
公孙神爱沒有诰命在身,并沒资格去朝拜皇后,她同其余的妙龄贵女今日进宫來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朝拜过后,就有宴会,这正是结识新贵的大好时机,如今韦家发达,不少未婚的韦氏子弟都成了抢手的热饽饽,公孙神爱虽然不会将这等凡夫俗子看在眼里,却也被几个嫂子强拖了过來,
丹菲今日也穿着女官的朝服,十分隆重,妆容考究,比起公孙神爱的一团艳丽,她显然更加端庄肃穆,又因为在宫中历练多年,丹菲的气质庄重沉稳,又透露着一股果敢霸道之气,倒是比在场绝大多数贵女更有名门风范,
公孙神爱为了追求崔景钰,抓住机会就对段夫人献殷勤,段夫人却对她态度客气而疏远,崔家大嫂更是有几分瞧不起公孙神爱的手段,也知道小叔绝不会娶她,对她更是冷淡,
如今段夫人她们对丹菲的亲昵态度,就如公孙神爱的眼中刺,肉中钉,她牢记着从李碧苒的贴身女管事处打听來的话,说这曹氏之父乃是曹永璋,此人当年热衷扶持相王为太子,还意图行刺当时身为太子的先帝,事发后他带着妻女诈死逃走,去了沙鸣,曹氏后因救了段宁江,本想假冒贵女上门骗钱的,不料段家出事,她阴差阳错地被当作女眷被沒入掖庭,段家人已死绝,崔家人又都不认得段宁江,才被她骗了,
那女管事说得十分详尽:青州知府的夫人乃曹氏姨母,同她长得五分像,女管事又道,这事其实也说不得十成十地准,所以我们公主也就沒有张扬出去,
公孙神爱牢牢记着此事,她忍了许久,就等寻个合适的时机去找崔景钰揭穿这曹氏的真面目,不巧圣上突然驾崩,新帝登基,一番兵荒马乱的,她直到今日才有机会再见崔景钰,如今见曹氏还浑然不觉地在段夫人面前讨好卖乖,更觉得厌恶,只等着看她将來的下场,
待到命妇们朝拜过韦太后之后,已经过了午时,午宴这才摆了出來,因为有韦家子弟领头欢庆,宴会气氛倒是极好,上官婉儿又同宗楚客一道,当场作诗,祝贺新帝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