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道:“虽然年纪还小了些,不过我膝下如今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早日成家,也是好事,阿韦看中哪家娘子了,”
韦皇后笑道:“不远不近,就是我四叔家**,十四娘,今年开春才及笄,容貌端丽,知书达礼,性子最是温和安静……”
圣上不等她说完,就摇手道:“这个不好,说來说去,还是韦家女,难道别家女孩都沒一个适合的,”
韦皇后收起了笑,道:“娶妻娶贤,这十四娘同茂儿年貌相当,出身又不差,哪里配不上,”
圣上也极难得地直言道:“就冲她姓韦,就不行,你要提拔娘家,我能体谅,可你已是皇后了,这个位子,也该由别家轮流來坐,”
韦皇后冷笑一声,尖声道:“大家果真还是不信我呢,这是生怕我效仿则天皇后,作出垂帘听政,甚至废了皇帝自立的事吧,”
这话深深戳了圣上心里痛处,他脸色一时十分难看,喝道:“休要再说母亲的事,你对她有怨气,可她终究是你阿家,”
韦皇后更怒,“俊儿是她杀的,你念念不忘的早死鬼赵氏也是死于她手,她杀儿妇杀孙儿孙女,从不手软,我若不是命硬,也早被她弄死了,现在你倒來维护她了,”
圣上气得又不住抚胸,像是要发病,
丹菲眼见不妙,忙劝韦皇后道:“大家明白皇后的苦衷,皇后冷静些吧,”
韦皇后深吸一口气,道:“我欲为茂儿聘韦氏十四娘为妃,此意已决,大家还是准了吧,”
“不行,”圣上一口回绝,“韦家难堪大任,这些年娇纵跋扈,为祸不少,韦家有你一皇后足矣,再多一个,怕酿成外戚大祸,”
丹菲心道,这外戚之祸,早就酿成了,还真不缺多一个小韦后,
韦皇后听圣上把话说这么直白,勃然大怒,站起來啪地砸了一个金杯,大叫道:“说白了大家还是嫌弃我了,李显,你这过河拆桥,黑心烂肺之辈,我们韦家为你复位铺路,血流成河,你就这样报答,”
圣上被泼了半身茶水,气得险些仰倒,面色又由红转紫,
一旁的宫人都不住磕头,求皇后息怒,韦皇后不管不顾,照旧破口大骂不休,
圣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太过放肆,”
“是你忘恩负义,”韦皇后歇斯底里,“今日大家必须下旨立韦氏女为温王妃,这是大家欠我们韦家的,”
“你……”圣上一口气抽不上來,又捂着胸口倒下,
宫人们吓得炸开锅,
“请御医,”丹菲爬起來就朝外跑,
“慢着,”韦皇后突然一声厉喝,
丹菲硬生生停下來,
韦皇后面无人色,目光疯狂地望着倒地的圣上,缓缓道:“圣上不过小有不适,无需请御医……给他……给他倒些茶水來就是,”
丹菲难以置信地看着韦皇后,
圣上倒在榻上,已是明显进气少、出气多,青紫的面色中已带着灰败,此时不救,圣上必死无疑,韦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她分明就是要让圣上死,
柴尚宫不愧是韦皇后最倚重的心腹,她第一个反应过來,立刻高声道:“陛下要静养,所有人都出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霎时如鸟兽散,圣上倒在榻上,眼睁睁看着,说不出话來,眼角却是一片水光,
丹菲喉咙干涩如火烧,头皮一阵发麻,勉强道:“皇后……请皇后三思……毕竟……”
“休得多言,”韦皇后目光阴鸷地扫向她,“你可还想活命,”
丹菲后颈寒毛倏然倒立,
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出宫,崔景钰还在等着她,
圣上要被韦皇后拖死,丹菲这一个小小女官,确实也沒有能力能阻止,
丹菲噗通跪下,冷汗如雨,磕头道:“奴知错……听候皇后吩咐,”
韦皇后立即发号施令,柴尚宫招來金吾卫,迅速将目睹了方才帝后争执的一众神龙殿的宫人用一把大锁关在了茶水间里,以防他们走漏消息,
禁卫守住了神龙殿,整个大明宫立刻戒严,所有后妃宫人全部都被勒令禁足在自己的宫中,
这宫变的迹象已是十分明显,但是后妃们早就领教过韦皇后的手段,哪里敢出头凑这个热闹,就连上官婉儿,听了丹菲的传话,半个字都不多问,笑道:“有皇后坐镇宫中,妾等无用武之地,”说罢,坐着车就出了大明宫,回自己的别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