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呀,”崔大郎一边吹着药,一边叹气,“我那日要是不同你说那些话就好了,沒想竟然说动了你的心思,让你闹出这么一场來,你虽然打小就有主见,可大事上都还听从爹娘安排,怎么这次非要一条路走到底,”
“我做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阿兄那一番话,”崔景钰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大热天又不能包裹,只有趴在床上,他脸上也挨了还几记耳光,脸颊红肿,俊美的模样走了形,眼里却是前所未有地轻松,
“我退亲,并不是为了想要娶谁,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若为了自己,娶孔家女只有好处,沒有坏处呀,”崔大郎苦口婆心地劝着,“阿娘发话让咱们把此事先瞒住,孔家还不知情,你老实养伤,伤好了就和孔娘子拜堂成亲吧,”
“好处,”崔景钰不屑道,“我们崔家已是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人家,难道还缺一桩联姻來提拔弟子么,我不爱她,也不觉得将來会爱上她,也不会喜欢那种将就凑合的生活,那不如干脆就不要开始,”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将來会如何,”
崔景钰斟酌着,笑道:“阿兄,我和孔氏必然会成一对无可挑剔的俗世夫妻,但是我不想就这么凑合着过,”
崔大郎道:“你说你喜欢了一个女子,却不一定娶得了她,这是何意,”
崔景钰道:“她应当对我无意,”
崔大郎嗟叹,“那你不肯娶孔氏,心上人又不肯嫁你,你这样闹,不怕竹篮打水,最后两头都落空,”
“那又如何,”崔景钰神情淡然,“若寻不到我想要的,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也不愿将就,”
崔大郎啼笑皆非,“阿爷极恼火,都说要将你赶出家门了呢,”
“不后悔,”崔景钰趴下,闭上了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丹菲乘着牛车朝大明宫而去,一边满腹疑虑反复咀嚼着段夫人的话,、难道崔景钰另有喜欢的人,婚事上出了变故,
他能喜欢谁,
丹菲脸一热,又想起了那个吻,
别遐想了,丹菲自嘲一笑,他们俩直到最近才能坐下來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哪里有什么情爱可言,醉酒后一个戏谑的挑逗,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那又是谁,能让崔景钰连孔华珍这样完美的女子都甘愿舍弃,
空气闷热,天空中阴云翻涌,一副大雨欲來的迹象,丹菲眼看不妙,催促赶车内侍加快速度,
不料车行到平康坊,头顶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浇得人张不开眼,丹菲只得让停了车,带着宫人在一间酒馆里躲雨,
此处正是平康坊和东市交接之处,酒馆里龙蛇混杂,汉娘胡姬皆衣衫艳丽单薄,同男人们打情骂俏,客人们多是商贩浪人,见一群宫人进來,都纷纷朝这边瞧,
酒馆掌柜看出丹菲的女官服色,谄媚地迎上來,“娘子乃是贵客,可某这里包厢隔间都满了,实在腾不出空來,娘子若不介意,就在大堂里小坐,若是不喜欢,某送娘子去对门酒馆,那乃是家里兄弟开的,本是一家,”
丹菲正要开口,楼梯上传來浑厚清朗的男声:“我们的包厢可让与娘子歇脚,”
丹菲惊喜地抬头,望见段义云正站在楼梯口,他今日做文士打扮,一身绛色袍服,剑眉星目,俊朗挺拔,丹菲身后一群小宫婢纷纷惊艳抽气,
段义云今日同两位同僚战友小聚,下雨时,就见宫里的牛车停在楼下,他的亲兵认得丹菲,段义云一听,立刻亲自下來请人,
丹菲掏钱让伙计给宫人上酒菜,自己带着云英随着段义云上楼去,
隔间里坐着几位年轻男子,同她们俩见过礼,便把席搬到了屏风另一头去了,
“倒是打搅了你们,”丹菲有些过意不去,
段义云笑道:“酒都喝了三巡了,不差这点时间,”
说罢让店家重新上了女子喝的甜酒和点心,
云英看出两人有话要说,便走去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雨,
段义云把玩着一个空酒杯,道:“我还记得在沙鸣时,你很喜欢听落雨声,你说因为沙鸣雨水少,听着雨声,让你想到家乡,”
丹菲被他勾起了回忆,沙鸣干燥,即便春夏交接的时候雨水也不多,她初到沙鸣,很不习惯,那时她刚进了段家办的女学,她出身最低微,虽然段家女学不将就这个,只要学生考得上便肯收,但是别的女孩都瞧不起丹菲,时常欺负她,
丹菲并非不能还席,只是看在刘家的份上,多半都忍了,她为了躲麻烦,就时常溜到女学后堂的一个小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