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只当他要辩驳一番,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地就全承认了,不禁意外。
崔景钰面无表情道,“臣会收留表妹,乃是因为对舅父一家心怀愧疚。毕竟段家一案,臣确实未能替舅父辩护。臣表妹无依无靠地投奔而来,臣因着怜悯同情之心,实在无法作出将一个弱女子赶出家门的事。”
安乐公主撇嘴,漫不经心地抿着酒。
“那崔郎今夜来,是想求我什么?”韦皇后问。
崔景钰俯身磕头,铿锵有力道:“臣想请皇后饶恕臣的表妹,放她自由。而臣,定当舍身效忠于皇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安乐公主双目大睁,喝道:“你倒想当然!段氏可是罪臣之女,潜逃不说,还拘捕。这等贱妇,就当流放为奴!”
崔景钰蹙眉,正要开口,韦皇后挥手打断了他。
她缓缓坐直,目光充满探究,深深盯着前方的年轻男子。
“崔郎对你这表妹,可真是情深意重呢。”
崔景钰垂首道:“臣的舅父如今只得这么一个骨血。这么做,臣心里才能好受一些。虽说法不容情,可人若无情,同山石草木又有何区别?臣想做守法之人、正人君子,臣亦想做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说得倒是有一番道理。”韦皇后冷笑,“那你能为我做什么?”
崔景钰面色凝重地抬头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段氏被捕前交付给我的。想她本意是想让我藏起来。只是臣刚才也说了,在臣心里,崔家比段家重要许多。”
女官拿银刀拆了纸封,将信交到韦皇后手中。韦皇后显然看不懂,却是认得韦敬的印,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这信写得什么?”皇后问。
崔景钰直言道:“臣看过,却没看懂。这是一份密信。”
韦皇后不禁哼笑了一声,“崔景钰,你这人确实有些意思。原先只以为你是个寻常的世家儿郎,模样好,有些文采,有些小聪明。现在看来,你倒是野心不小。说起来,你们崔家也算是皇亲,安乐一直唤你阿娘做表舅母呢。这些日子里,她可没少在我耳边替你这表哥吹风。”
“公主对臣的信任与照拂,臣感激不尽,铭记于心。”崔景钰道。
安乐娇嗔道:“你若要谢我,光说可不行,总得做点什么才是。”
崔景钰秀气的嘴唇紧紧抿着,一抹羞耻恼怒之意从眼里一闪而过。他紧闭了双目,而后睁开,抬起了头。
“臣自然将视皇后为主,做皇后手中一把利剑,一枚棋子。思皇后所思,忧皇后所忧,义无反顾,责无旁贷,为皇后和公主效劳。”
他从容不迫,似乎没听懂安乐话中的意思。
安乐不悦,嗤笑道:“崔郎只做列席之宾?何不再做一个入幕之宾呢?”
韦皇后忍不住白了女儿一眼。
崔景钰却是一笑,反问:“公主想做皇太女吧?”
韦皇后和安乐俱是一愣,“你……”
崔景钰朗声道:“臣今日与皇后、公主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有僭越之处,还请二位恕罪。去年公主上表自请立为皇太女,圣人却并不准,朝臣也皆不赞同。公主难道就此放弃,再无此念了?臣深知公主问鼎皇储之心。当今太子暴戾失德,又和皇后不合,臣也觉得他并非未来明主之选。而公主自幼受则天皇后教导,耳濡目染,颇有则天皇后的女皇之风,将来定会是一位明君。而圣人未准公主所奏,乃是他未真切认识到此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