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宋韫予在她身旁坐下,五指拢起,偏头望过来,“请你们喝。”
手工熬制的绿豆汤浓而稠密,有一股清甜的香味,言里正琢磨着怎么喝,宋韫予已经递来个瓷匙。
因着常年画画的缘故,宋韫予的手纤长漂亮,手背上肌肤很薄,几乎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谢、谢谢。”
言里莫名有些结巴。
石膏卡着桌沿,硬邦邦地咯着腰间,言里有些别扭地伸出左手,想要接过瓷匙。
她并不是左撇子,非惯用手不够灵敏,指尖在瓷面轻轻一打滑,不小心碰到了姐姐。
……诶?
触感细腻、柔软,指尖辄过细密纹路,在手心轻点了一下,激起微微的痒意。
言里像是被烫着般,迅速抽回手,瓷匙跟着“哐当”掉到碗里,被豆沙咕噜噜地吞没。
“抱歉抱歉,”说话的是宋韫予,声音很是自责,“你手臂不方便,我应该拿近些的。”
言里低垂着头,耳廓隐没在垂落的黑色长发中,只露出一点泛红尖端。
她指节微微颤抖,捏着瓷匙在豆沙里搅拌,声音又干又哑:“啊?没事。”
诺诺坐在身边,将豆沙喝得“呼噜噜”响,言里也跟着尝了尝,清爽甘甜,味道真的不错。
一连喝了小半碗,言里才发现姐姐正在笑盈盈地望自己,动作猛地顿住,“怎、怎么了?”
“喜欢就好。”宋韫予笑着,身子忽然前倾,靠近了一点点。
言里没料到这举动,身子僵在原地,她的面颊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自己耳边。
攥着瓷匙的手又紧了一点,连骨节都微微突出。宋韫予靠在面侧位置,呼吸像是羽毛尖端的小绒,轻柔地抚过面颊,说着悄悄话:“阿嬷让我自己勺,我就偷偷给你多加了一点。”
她指指言里面前那碗豆沙,再将食指抵上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让诺诺知道。”
言里呆呆望着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耳畔蝉鸣阵阵,枝头有鸟雀在轻唱,声音却骤然间变得很远、很远,隔着纱帘般的朦胧。
言里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明确地感受到一个季节的来临。
……此时正值夏季。
。
言爸捣腾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把路由器给装好,言里蹲在盒子旁,把那一长串英文数字交错的密码耐心输入手机。
“听说宋姐姐带你们俩出去散步啦,”言妈笑眯眯地坐在旁边,“去哪儿玩了?”
言里手一颤,指尖摁出一长串“”来,她没好气把整串密码删完,嘟囔道:“就随便走走。”
“看了几块农田,还有果树,”她心不在焉,按着键位,“姐姐还请我们喝了豆沙……”
ii密码正确。
言里把手机还过去,言妈笑着揉揉她的头,说:“好啦,去睡觉吧。”
梅子味的晚霞逐渐散去,褪为深夜的漆黑颜色,言里关了灯,仰面躺在床铺上。
离开家里熟悉的床,她有点睡不着,夹着被子滚来滚去,余光瞥见了一轮缀在窗角的新月。
恍惚间,月亮晃成了三个,又莫名重合了起来,阳光肆意涌进画室,明晃晃铺开一地微芒,看着像是张超大号的白绒地毯。
言里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但眼前的一幕已经让她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