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纪彬确实是有点福气的,好像他不仅是财神爷,还是个福星。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反正王巡查还是挺高兴的,跟纪彬自然也要比以前亲近。他们赶路极快,总算在二月初九这天到了汴京。
还未到汴京城门,引娘就被纪彬接出来瞧瞧。
他们这行人当中,也只有引娘是头一次过来,王巡查跟詹明自不用说,也是走南闯北的。纪彬陈乙也是见过的。
唯独引娘头一次过来,眼看着巍峨的城门,只让引娘感慨∶原来这边是汴京。
汴京城门,经历了无数风霜雨雪,岁月的沉淀让这座古老的城池显得格外不同。远远看着,便是皇城气息。
此地的百姓衣着鲜亮,穿戴得整齐,不说人人脸上带笑,但也不是愁眉苦脸。从城门再到城里,主街宽敞如河流,街旁的街巷酒楼鳞次栉比,行人游客接踵而至。
这就是汴京。南军国的都城。
引娘眼神闪过惊喜,跟着纪彬一起走进城门。
此处的守卫盔甲擦得很亮,表情更是严肃,他们代表了汴京城的威严。
这就是皇城吗?
皇城脚下的百姓们风l貌都是不同的。
还没走几步,王巡查家人,以及谭家人就已经在等着了。
王巡查自然是回家,纪彬引娘詹明,则被谭家人带走,就在纪彬他们要走的时候,另一辆华丽的马车到了此地,从上面下来的,不正是平老板!
许久不见,两人还互相看了看。
平老板笑∶可以啊,许久不见,竟然又英俊了许多。
纪彬笑,只当他是调侃。
平老板过来也不是跟谭家抢人的,直接跟着他们去了谭家做客。以平老板跟谭承乐之间的关系,自然是随意过去的。
但刚到谭家,就发现谭承乐他爹谭清也在,这倒是让人不自在了。
可谭清自然是特意在家中等候,纪彬过来,他肯定是要迎接的。
当初不是纪彬,他老师谢老,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以兴华府的乱象,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问题。也是因为纪彬,让如今的边域将士们有吃有穿。谭清指的可不是送棉花,而是制冰。
因为纪彬的制冰法,才让太子荷包鼓起来,这才能准备边域的战斗。这一切都跟纪彬密不可分。
可能旁人不知晓,谭清身为太子心腹,自然是明白的。若不是被旁人发现异常,谢阁老今日都会过来。
如今也只能按捺住心情,先让他亲自招待,等等自然会见到谢阁老。
引娘在纪彬身边,自然也是落落大方,被谭家女眷招待。
原本谭夫人跟谭小妹还以为引娘会不自在,没想到纪彬的娘子比她们想象中都要有风度是不输官宦家女子,甚至连许多贵重的器皿也知晓怎么用,半点也没露怯。
男子们在外庭聊天,女子自然是在花厅喝茶。
谭承乐的妹妹还在打量引娘,被谭夫人拍了下,引娘也不在意,笑着跟她们聊天。
纪彬倒是不担心引娘。
引娘虽说年龄不大,但阅历却比一般人厉害。
单说他家的家业引娘都能撑起来,不过是聊聊天,这也没什么。
此时外厅坐着的都是自己人。
上面的谭清也好,还有谭承乐,平老板。再有纪彬詹明。
还有两人的亲随陈乙振生,这都是绝对的自己人。
可谭清还是隐晦道∶家人在邑伊县的时候,多亏纪先生照料,谭家记住这份恩情,以后无论什么事,可尽管到谭家来。
这话说得真诚无比,甚至让不明所以的詹明振生给惊讶到了。他二人不知道谢阁老的事,所以不明白很正常。但看着谭家的态度,就知道纪彬在他家绝对是座上宾。
纪彬这人,还真是不一样。
詹明振生再次感慨。
闲聊一阵,自然又提到皇宫赴宴。
谭清道∶三月三也是大祭之一,到时候皇上会宴请文武百官,并在春华楼设宴,与
皇城分内城外城。
内城是皇亲国戚乃至朝廷办公,以及人们常说的皇宫的统称,都在内城当中。外城则是普通百姓,各个坊市,各个民居所在。
这春华楼就是内城的城楼,元宵中秋,春社秋社,都会在春华楼前春风池旁设宴,圣人就在城楼上看城楼下杂耍表演,恩泽百姓。
三月三也就是常说的上日节,有三月三,轩辕生的说法。相比冬日的祭祀,这个节日要更欢快些,后者较严肃。
到时候的赐宴就是在那日。谭清早就把时间摸清楚,此刻跟纪彬引娘詹明说,也是让他们安心,今年不止请了你们两个,还有南军国各地名士名师,都来汴京封赏。
最近一段时日,可以在汴京多逛逛,承乐会陪着你们的。
谭家公子陪同游玩,这是多大的面子。
来的时候詹明还有些担心,觉得面见圣人会不会吓得腿软。如今知道是大宴上见一面,也就好多了。
纪彬引娘同样稍稍松口气,这次过来,真的只是赏赐,是圣人恩赏,旁的什么事也没有,
也是,就算是圣人,也不想在名士身上节外生枝。请他们过来赴宴还能得个好名声,何乐不为。
只是谭刺史还提到了封赏?
这个私底下要问问,纪彬不想太高调啊。
用过饭后,众人也没打扰他们一行人,让他们先休息休息,但平老板还忍不住调侃,问纪彬这-路上到底收到多少盘缠,用不用他再给一点。
看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他这一路经历了什么!一进城就被围着给钱给吃食,他差点成丐帮帮主!纪彬哭笑不得,只说自己先去休息,回头再聊。
今日才二月初九,三月三还赴宴,怎么说也要在汴京待上一个月,大把的时间跟平老板叙旧。而且他看着平老板的衣着,应该过得还不错?
纪彬詹明他们这行人并未住到谭家,而是让平老板提前帮他们租了处民居。既然要在这住的时间长,还是自己住比较方便。
说是处民居,其实也靠近皇城内城了,毕竟是平老板的手笔。平老板还留了不少仆役伺候,让他们住得更舒服些。
但纪彬他们也没时间多看,匆匆洗漱赶紧睡觉吧!赶了二十多天的路,谁不累啊。
纪彬到汴京的消息,顺便传到很多人耳朵里。不少人都对这个新晋名士感到好奇。
这个人以前名不见经传,可今年却突然出现,听起来简直名利双收。
不对,利没收到。
传说中他很穷的,上京只带了一个车夫,一个亲随。对汴京各个士族来说,这不是穷是什么?
可是纪彬做的事又太出名,百万棉衣送边域,这是小孩子们都能说出来的话,可见知名度有多高。
更有些消息灵通的,知道纪彬还在兴华府做了许多实事,说句真心的,要是纪彬在兴华府做的那些事是真的,那此人的手段果真了得。
反正这话传着传着就更加离谱了。
其中有个小官家的王娘子,听到纪彬名字的时候,下意思跟他相公道∶之前成亲时给你做的新郎服,就是他家出的。
如今风靡汴京的珍珠绣,也是他家刺绣坊所创。
什么?!
珍珠绣,竟然是他家的手笔?
若说普通商人,那自然是会被鄙视的,但刺绣不同,这是风雅幽的妙物。更别说人人都追捧珍珠绣,谁让他们这里远离海域,得珍珠很难呢。
之前纪彬在兴华府买小珍珠的时候,都是按斤买,这里则要按颗。就这样还供不应求。
更别说能在刺绣上别致地绣几颗浑圆珠子了。
这人怎么既对风雅之物十分熟悉,还有倾家荡产捐棉衣的品格?如此的人物,他们竟然还不认识?这像话吗7
这还是京城风流子弟吗?
不行,现在就递帖子,明日就要请纪彬吃酒!
只能说跟风这东西,是太普遍了啊!你们不要再跟风了!纪彬真的不想吃你们的酒。
话是这么说,可院子里小厮还是收到一沓请帖,不论门第高低,先请纪彬赴宴再说。
不仅是纪彬,他家娘子也收到不少帖子,毕竟如此传奇的人物,他家娘子是什么模样,也很让人好奇啊。
看看到底是别样人物,还是普通的农家妇人。
在纪彬他们睡觉休息这个晚上,关于他们这行人的说法是越来越多了。
没办法,谁让纪彬几封信就让南军国各地行动起来,还因为这事,被圣人点名夸奖。
等纪彬睡醒的时候,就见门外似乎是陈乙在战战兢兢地等着。
引娘还有点困,还没睁眼就听纪彬问陈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赶路太累,两人是醒得迟了些。
陈乙小声道∶东家,太子跟阁老来了!
???什么东西?太子跟阁老来了?
方才还在床上迷糊的引娘立刻睁开眼,她旁边穿衣服的纪彬也愣了。
见引娘要起来,纪彬按住她道∶你先不慌,我洗漱去瞧瞧。
门口陈乙又道∶太子跟阁老让我不要喊您,说您路上辛苦,他们也没事。
这是没事吗?
哪有小货郎在这睡觉,太子阁老等着的?
纵然知道这两位都是好脾气的,纪彬也不由得快了些。
等纪彬过去的时候,只见太子阁老竟然在看送来的帖子,不时还点评几句∶这家公子不行,惯会吃喝玩乐,不好多接触。
引娘也不能去这个花宴,他家小女子刻薄,估计会瞧不起普通百姓。这个好,他们兄妹俩皆是文采斐然,是可以结交的。
是了,殿下你看这个,他家每次拍马屁都拍错,还想请纪彬去瓦舍听曲,啧啧啧。
纪彬无奈,你们两位是不是太当自己人了。在他面前怎么就这么随意呢。
说起来两个人的年纪,一个能他爹,一个能当他祖父,还都身居高位,都如此随意吗,
纪彬刚到,就见太子跟谢阁老看过来。
这是他们三人头一次一起见面。
纵然这些年书信往来极多,但也比不上这一面的感慨。
他们三人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年龄也不一样,却在对南军国百姓上意外契合。
如此不同的三个人能这样亲近,靠的不是高官厚禄,也不是各色宴会。依靠的是那颗对南军国百姓的真心,是那句位卑不敢忘忧国。
太子起身,笑着对纪彬道∶纪先生,请坐吧。
???太子怎么也跟着喊纪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