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小货郎 桃花白茶

就以纪林的脑瓜子,没钱也能变出钱来。

所以人请过来之后,纪彬跟左先生相谈甚欢,彼此心里都有数了。

只是这建宅子跟建普通房屋不同,左先生要花半个月时间考察土地,然后再了解本地石料种类,之后才能开始设计方案。

没错,人家良禹府来的左先生是会设计的,而且还会根据周围的环境来调整设计方案。他家马车后的箱子里,那都是他测绘工具。这叫一个专业啊。

事情商谈之后,热热闹闹吃顿饭,就把左先生跟他的四个学徒送到私塾后面的客舍了。那里的客舍环境幽静,五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还方便得很。引娘又雇了村里少话的婶娘叔父去照料,要什么讲一声就行。这明显是招待客人招待的太习惯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等左先生去客舍住,平老板看看周围,故意道∶柴力呢?我们到了两个时辰,怎么还不见他。

反而是陈乙跟在纪彬左右,难道柴力害羞了,不会吧?

纪彬看看坦坦荡荡的燕行首,轻咳道∶他帮我去办个差事,估计还有五六天才能回来。

从柴力出发到现在已经七天时间,这件事太过重大,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

听此,燕行首略微有些失望。

谁料平老板直接道∶正好,我们还要在这玩个七八日,反正春安城那边可太无聊了,正好帮你看看怎么建宅子。

平老板对燕行首是真正的兄妹之情,否则也不会这么用心了。

纪彬笑着道∶那建宅子这事,就麻烦平老板跟燕姑娘。

燕行首笑了笑∶虽说认识这样久,也从未说过我闺名,家里人以前都叫我燕芷游,以后唤我名讳也是可的。

这话—-说,纪彬跟引娘立刻称呼了名讳。

他们心里明白过来,燕姑娘估计已经离开瓦舍,以后可以用自己的名讳见人。这是好事一桩。

平老板,燕姑娘他们留下,再有左先生到来,建宅子的事真正开始。

他们在挑选石料的时候,县衙的小吏们也过来丈量土地,这都是以前做过的,现在很顺手。只是纪滦村不止纪彬一家买土地的,小吏们一连几天都要到纪滦村。所以纪堂叔干脆来回接送,让县衙小吏们更愿意到他们这了。

纪堂叔还带回来杂货店食肆家送来的礼物,说是感谢他们那日救了自己孩子,只是没有招呼不方便登门,让他们见谅。

这些便是小事了。

纪彬倒是问了小吏,那棉花被骗一案,有没有赔偿被骗的损失。

小吏跟纪彬熟悉,直接道∶从来都没听说过啊,这种事基本追不回来吧。纪林知晓,又谢过小吏,把目光继续挪到他家的宅子建造上。

如今宣老爹也来了,跟着左先生一起,宣老爹了解本地材料,左先生专业知识过硬。合作起来,倒是非常合适。

至于左先生那些许多工具,也算让纪彬大开眼界,古代的测绘工具照样很专业啊。纪滦村不少人还过来围观建宅子,毕竟这可能是他们整个村里最大的房子。看看这地方,多宽敞啊。等房子盖起来肯定很气派。

纪彬倒是不慌,他只等着左先生画出设计图之后他再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甲方,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指手画脚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好吧。

左先生宣老爹他们满县城的找合适的石料,时间也到二月底。私塾的万秀才收拾行装回纪滦村了。

只是万秀才的娘子,也就是引娘三姐没有跟过来,算着时间,引娘三姐已经有七个月身孕,不太方便跟过来,只好留在县城养胎,婆婆看在她怀孕的份上,又看在她有个得力娘家的份上。对引娘三姐也算照顾,两人之间没那么多气了。

万秀才也是赶在最后的时间才回纪滦村,多照顾了他家娘子几天。

不过开学还是要开的。

纪家私塾定在三月初六开学,这点不会变。如今春暖花开,正是读书的好日子。

许是工作稳定,妻子怀孕,万秀才总觉得自己读书教学都更有劲头了。

纪彬发现事情一桩桩得过来,他竟然插不上手。

是的不管是买地,还是安排私塾开学,引娘早早做好准备。

唯独让他管着的也就是建宅子,但建宅子人家左先生还在外面选材料呢。

突然变成女主外,男主内了怎么办?

纪彬没那么大男子主义,安安心心帮引娘收拾房间,甚至下厨做饭,让刺绣坊倒是多了闲谈。每每提到纪彬都羡慕得不行,谁像引娘这样好运啊,那不要乐开花了。

估计是看纪彬太闲了,柴力回来的这天晚上,终于出件让他皱眉的大事。

柴力一路连夜回到纪滦村,也是马儿累得都喘气,引娘喂着喝了许多水,这才开始吃草料。不过家里五匹马,真的太多了!

纪彬在院子里的时候还能调侃一下家里马儿多。

等柴力进到厅堂跟纪彬聊兴华府的事,两人立刻严肃因为。

只因柴力道;那个老者确实就是谢阁老,流放的犯人都被押到盐场,而目不许他们说自己的真名,只能用编号做工,也没人知道他就是前阁老。

我提前去了那个盐场,环境很差,多加打点之后才给谢阁老寻了个文书的差事,可还是苦。

这也就算了。

柴力不好意思道∶我原本想留些银子再走,回来跟您禀告消息,可是走的时候被谢阁老发现了。

当时的谢阁老住在一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这还是柴力打点后的结果。

按正常来说,都要混在几十个住的房间里,那房间里可都是罪犯,可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种江湖意气,会看在老者年老的份上帮忙的,而是真正欺凌弱势的罪犯。

住在那一晚上,只怕半条命都没了。

所以谢阁老有些疑惑,兴华府这边可不像是优待老者的地方,被打的囚犯每日都有,他没了头衔,没了名讳,只剩编号,谁会专门安排他过来?

太子那边?可他被流放的时候千叮万嘱,不可留下把柄,更不可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不过是忍而已,想要成大事,就要忍。

他虽满头花白,但他能从一介寒衣成为太子太傅,成为谢阁老,他的坚韧,他的毅力,不是旁人能想象的。

然后柴力就被发现了,柴力这样明显的特征,谢阁老肯定立刻想起什么时候见过他。

可当时跟这位壮士,还有壮士的东家见面,不过萍水相逢,何必这么远来散财?谢阁老久经事世,随便一看就知晓,为他这事,肯定花了不少银两。

柴力在一个老谋深算,还是自己人的阁老面前也撑不了太久,将事情和盘托出,从他战场上回来,到遇到东家,隐去了东家重要的事,只讲对自己的恩情。

又讲当初接到嘉奖时候的欣喜。

就凭太子跟谢阁老为他们将士们争取认可,他也会甘倒涂地。

谢阁老久久不言,他想过自己会受到帮助,可能是在这待上一两个月,太子就会派人助他,毕竟太子心慈,他离京的时候太子就哭了一场。

但太子也贤明,不会早早就过来,因为太子知道他身上背负的不止他的老师一个人。又或者他的弟子,同僚们,同样会出手相救。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最早在盐场等着的,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退役兵士。

或许他在翻看应该嘉奖的名册中,扫过柴力的名讳,但人太多了,千千万万的人,都经过他手呈给圣人。

让圣人给他们应该有的荣誉。

但被这样一个素未见过,可又像见了很久的人相助,这种感觉让谢阁老目光柔和坚定。

谢阁老谢过柴力,又让他转达对他东家的谢意。

至于银子却让柴力收走,能在如此艰苦的流放之地做个文书的差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活的够久够坚韧,这点苦还难不倒他。

柴力跟纪彬转达这些话,又把剩下的八百两拿出来。没错,打点那些人足足用了两根金条,还有二百两银子。好狠的兴华府小吏们。一层层的竟然吃了这么多银两。

纪彬也不由得感叹谢阁老的敏锐,这都能发现柴力的存在。

但现在另一件事摆在面前。

他已经知道这是谢阁老,那救还是不救。

盐场苦工,这不是寻常人待得下去的地方,正常的青年人去做事,都能累到半死。不然当地官府为何喜欢用流放犯人。

毕竟正常招工根本没人愿意过去,就算去了,工钱也要非常高。

可流放犯人们只用给口饭吃就行,流放到这么远的地方,就算是死了又能怎么样。

把年迈的谢阁老留在那种地方,不死也要落下病根。可能在古代人眼中,写了讥讽皇上的东西实属大逆不道。放在纪彬这却不算什么大错。

毕竟十几年前的东西了,,拿出来就能让一个鞠躬尽瘁的阁老流放千里?太好笑了。就凭他走过谢阁老弟子谭刺史修过的路,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再说,太子当初想给他暗示,然后又为了他的安全放弃了,毕竟一出事,那就是天大的事。凭借这点,纪彬也是想救人的。

去年腊月在汴京时,太子夜访焦家,临走前问他是不是宿勤郡的人,又讲宿勤郡离兴华府很近。估计就是想暗示他救下谢阁老,话到嘴边却没说完,估计是觉得他一个小货郎,不必卷进这么大的事里。

当时纪彬还只是猜测,如今让柴力走一遍,是真的确定了。毕竟谢阁老原话怎么说来着。

他不必人相救,汴京那边要救他,他都给拒绝。说他犯的过错可大可小,但救他的人越多,那位就越气。

其实汴京那边不能救,是因为禹王在都城紧紧盯着太子一脉,若是有人敢动手,那他就敢告黑状,那位才会越气。

可他纪彬不同。

他是个跟谢阁老辜无交集的小货郎。

更是不会被任何势力发现的小百姓,而且手里还有大笔银两。

所以他最合适。最合适做这暗渡陈仓的活。

但太子跟谢阁老做了同样的选择,不想牵连到他。让他平平安安地当个小货郎就好。

越是这种态度,越让纪彬明白,为什么很多时候普通人都愿意为赴大义者牺牲,可能是但凡有良心的人,就不能享受着他们撑起来的那片天,然后对他们的生死安危视而不见。

纪彬觉得自己是个有良心的普通人。所以他要救人。

再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他已经在做应对动乱的万全准备,那又如何。

纪彬深吸口气∶明日一早,我们名义上去无仙城谈生意,,实际上前往兴华府救人。

柴力握紧拳头狠狠点头。

这就是他的东家,只有东家才会做出这种让人敬佩的事。

柴力的心刚燃起来,就听东家忽然又道∶不行,明日不能去。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难处吗?柴力满脸疑惑。

可纪彬却指了指院子里刚进来的人∶燕姑娘来了,等你好几天。若是让你明日就走,只怕燕姑娘要打人了吧?害,人要救,恋爱也是要谈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