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雅集开宴的头一天,也就是吃吃喝喝,互相介绍,不时还有其它地方的文人雅客过来。是的,他们九个是主力,还有人在路上呢,听说从无仙城也来了两个书生。
反正是借地办雅集,也是他们以前做惯了的。
听说办完之后,还会给主人家一些酬劳,四五十两银子应该是有的。
第一天吃吃喝喝,第二天进入正题,就是去看棉花。
之后再仔细看看摘下来的棉花是什么样,能做诗的做诗,能唱歌的唱歌。
这种场景在现代人看来,可能有些好笑,但这是古代,是棉花刚出现的时候。现代人去围观新奇物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然也不会为棉花专门办个雅集。
看完之后,应该还会买一些放到主宴上,也就是马球场后面,私塾客舍左边那块地。到时候就是纯粹的吟诗作乐。
第三天打个马球,第四天爬山,第五天去邑伊县吃顿平老板说过的鱼肉,然后直接回春安城。
纪彬看着这份流程,感觉赵家四公子这大丫鬟简直是专业安排旅游的。
流程自然是里长小吏拿给纪彬看的,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
纪彬只吩咐了句,不要打扰私塾读书,男子不要去刺绣坊,其他的也没什么。酒的话半卖半送,乡下新奇之物让村民们不要恶意抬价。再买些当地的果蔬送过去,全当尝鲜。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里长也知道这些的,他早就吩咐过村里人,不要惊扰贵人们,若是有人差他们做事给钱,那倒没什么。
但不能张嘴要高价,他们整个纪滦村以后还是要做生意的。
这些都是惯会玩闹的,若是他们这次让贵人们不爽快,那以后纪滦村的名声在春安城,乃至宿勤郡都会很差。
要是照顾好了,就是一桩美名,他们纪滦村会从中再挣到不少钱。
反正里长把纪彬这些话传达之后,村里浮躁之气果然少了许多。
别的不讲,现在整个纪滦村基本上绑在一起挣钱,谁都不想破坏纪滦村的名声。
等里长跟小吏走了之后,燕行首也要去忙了,她要跟着赵家四公子的大丫鬟一起准备雅集。基本上中午正式开宴了。
听说那大丫鬟带着其他几家的丫鬟,已经借了里长家的大厨房,现在准备食物呢。各家公子小姐们大多还没起,毕竟在外面没人管,最近又累得很,不约而同便起晚了。
平老板也是不着急去的,有燕行首在,她一个人就能操持起整个雅集,更不要说还有那大丫鬟,小吏,里长。
平老板看着笑∶当初我来的时候,还是你亲自招待,怎么现在要躲开了。
话说着,引娘已经收拾好,准备去上学。
引娘跟燕行首两人关系很好,大早上就说了许多话。这会分别要去忙。
引娘跟两人打了个招呼,骑马走了。
纪彬看着引娘走,随口回答道∶当初一心想卖给你黄桂稠酒,当然要亲自招待。这些贵人们又不买酒,顶多传个名声,我又不需要扬名,让纪滦村扬名就好。
他跟纪滦村已经紧紧绑在一起,但扬名的事还是交给纪滦村,他并不想真的出风头。
在古代当商人,太出风头不好。
平老板看着他,再次感慨∶你真应该去考科举,若是你考了科举,山清公子定然举荐你去汴京当幕僚,再当官。
纪彬笑∶汴京当幕僚,有我现在这么舒服吗。
这话让平老板顿了下。
确实,纪彬如今的日子,不比什么幕僚舒服吗。至于当官嘛,那就见仁见智了。
纪彬跟平老板聊着天,柴力跟詹明也来了。他二人都住在客舍,所以一同过来。
詹明咋舌道∶不愧是富贵人家,一个早上的工夫,那边地毯跟桌椅已经摆好了,这会在问哪有鲜花,都在准备摆设。
纪彬也没出去看,倒是詹明跟柴力一路过来,只见丫鬟仆役们来来回回,显然在紧张准备。他们还看到柴尺就在旁边维持秩序,显然很紧张。
不过詹明跟柴力也就是过来一趟,他们还要去棉花地看看。
而且今天就会有人零散的公子小姐去凑热闹,若是跟农人们起了冲突反而不好,还是詹明自己去看比较安心。
他之前都在外面,没有照顾棉花地,本就觉得愧疚,现在自然想多做事。
只能说平日里只有纪彬,引娘,柴力的院子,今日一早来来往往的,可太热闹了。
但平老板看着柴力若有所思,平老板道∶你家这护卫还没婚配吧?
没有啊,你不是知道。纪彬道。
好在现在十里八乡都知道柴力是纪彬手下最得力的,也有不少人家愿意的。
平老板想了想,到底没说出口。
毕竟燕行首身份特殊,没有那个男子愿意娶烟花之地的女子。纵然她是燕行首,那也不行。
基本上都是,娶回去当妾室没问题,可当正室,没人愿意的。
平老板跟燕行首算是故交朋友,当然愿意为她考虑。但旁人,也就算了吧。
纪彬听出他话里有话,但也没多问,若是平老板想讲,自然会说出来。他又不是个会吞吞吐吐的人。
两人在家闲坐了会,平老板估约莫公子小姐们都起来了,这才往那边走。
纪彬则是去找詹明跟柴力,顺便看看自家棉花。不是地里的,而是收在纪彬租的空房里。
村里今年不少人盖了新房,旧房子就空出来,被纪彬租下来当仓库。也用不了几天。
毕竟他家有房子啊,只是如今腾出来给春安城来的人住而已。
不过这个当仓库的房子距离木石桥很近,棉花经过木石桥,就能送过来,其实也挺方便。
现在这里正在准备把重量算一下。这种大事,纪彬肯定是要在场的。
之前一亩一亩收下来,只是大致算了斤数,如今收下来之后,还有剥絮,捡棉花籽的工序。
这里要说的是,棉花摘下来一斤,不等于就能做一斤的棉花被。刚摘下来没去籽的棉花,叫籽棉。
等把籽去掉,只剩大家常见的棉绒,也就是被子里那种东西,这个叫皮棉。
而籽的占重,基本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也就是说,一亩棉花摘下来的产量在二百斤,那最后到手的,能做成棉花棉衣的,只有六十斤到八十斤。
这个六十到八十斤的产物,才是大家最常见的棉花。
不然怎么说这东西金贵呢。
纪彬反正已经知道种棉花有多难了。
可是按照去年的市场价四千文来说,一亩地就按最低的六十斤产量来说。也能卖到一千二百两银子。
可纪彬有四百亩地,全按去年的价格,这些收入能在四五十万两银子左右。毕竟棉花是按两卖的,去年一两四千文。
好暴利。
纪彬头一次骂了脏话,这还是只在心里算了下。
不过具体的棉花斤数还没称出来,今年具体的价格更是不太知道。就算是价格没去年那样高,种出来的棉花也有詹明一半。可这东西转转手,就是几十万两银子,谁能坐得住?
詹明的眼神也透出狂喜。
之前虽然知道棉花挣钱,可真的看到这些东西,才明白他们到底用了一座什么样的金矿。就算真正售卖的时候,再去去其他成本。那也是足够可观的数字。
要知道纪彬昨天一年,也就挣了一万两银子。当然这个也就用的有点凡尔赛。
可是第一年种这棉花,就能收益这么多,只能说不愧能掀起棉花狂热。棉花值得啊。
一捆起来称重,最后再加起来得出一个籽
纪彬跟詹明在等着称重,现在收下来三百亩的棉花,棉的数字。
现在全都是籽棉,毕竟去籽也是慢活,要慢慢来。
他们在这称重,另一边的宴席都快开了。
但纪彬跟詹明,以及纪老爹他们,真的对雅集的宴席没兴趣,只想知道重量。
等到最后一个数字加起来,终于有了结果。
四百亩田地,摘了三百亩。
三百亩地,一种收获了五万八千四百斤籽棉。
等把籽去掉,就能得到两万斤左右的皮棉,也就是棉花绒。
两万斤啊!
冷静冷静,不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吗。人要保持冷静。
不过这会只有纪彬,詹明知道这些棉花具体的价值。大多数人也就猜个大概。可他们却明白,这东西定然值钱!
可纪滦村的人却是没人敢动的,现在全家老小都靠着纪滦村两个作坊,一块田地挣钱。若是惹了纪彬,那会有好下场?看看纪彬的继母跟继弟不就知道了。到如今也什么事都不能沾。
不等纪彬说话,纪老爹已经给做事的人立下规矩,若是发现谁偷偷拿了,用了。别怪大家不客气。
纪彬看着还和善,可没人相信他是真的和善。
称重之后,纪彬跟詹明也就出去了,这库房的门锁好,钥匙也只有纪彬这里有。但柴力被柴尺借走,甚至把酿酒坊的陈乙也借走,一起维持秩序。
只等着春安城的人一走,就开始剥籽,然后就准备开始售卖。
别看现在才八月,但等籽剥完,差不多九月份,不少人家都会提前购买冬天的物件。特别是时兴的棉花,早早就有市场。
可是走出去之后,詹明开口道∶两三万斤的棉花,这数字有些尴尬。
詹明继续道∶全在宿勤郡,春安城附近售卖,肯定卖不完。这东西着实不便宜,整个春安城能吃下一万斤就算好的了。剩下一两万要么便宜卖,要么运出去。
这运出去,自然是运到宿勤郡以外的地方,比如顺着海水转道内河往东走,差不多能到松江苏州一带。
但走水路运过去,两万斤又不多。
怎么也要装个五万左右的量送过去,这一趟才值得。
隔壁无仙城卖花的船只,走的就是这条路,詹明也对这条水路十分熟悉。
当然了,以两万斤的利润来说,走一趟肯定赚钱,但没那么赚。
纪彬道∶可是宿勤郡下面,不止我们一家种成棉花的。周家先不说,人家有专门的船运往江南那边的松江苏州。但跟周家学种棉花的,可不止我们两个。
对啊,焦农人还教了另外三家一起学。
他们的棉花只会比自己跟纪彬的少,既然宿勤郡吃不下这么贵重的物件,肯定要其他地方吃。
眼看詹明眼睛越来越亮,纪彬道∶这就要看你的了,你走南闯北,对这路最熟。不如我们两个把宿勤郡下面的散棉收集起来,雇条大船送到江南。挣个利钱,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