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做假酒的成本也挺高,一瓶成本十一文呢,当然了,主要成本是在瓶子上。可不少人就是为瓶子买单,谁也没办法。
纪彬道∶想喝酒的人真的很多。想喝好酒的人更多。
其实说到酒,算是很奇特的产物,毕竟在他所知的年代里,不管身处何地,不管什么时间,酒总有出现的空隙。
别说现在官方不禁制,就算禁制了,偷偷酿酒的也大有人在。
在他那个年代的有个国家,因为禁酒令的出现,甚至出现了走私口口,就是为了走私酒产生的,之后因为这些□口,还引发更大的灾难。
可能这就是普通人解乏最简单的方法吧。
现在他们所处的宿勤郡春安城,乃至下面的邑伊县,几乎连年丰收。再加上战乱平息,治下有方,税收也不重。
不说家家都有余粮,但地主乡绅手里的粮食可太多了,酿酒成风,也跟此有关。也因为如此宽松的环境,所以南军国的商业才会比较发达。
纪彬虽处于这个时空,但估约莫,这个时代也算中兴?
话说回来,纪彬开口道∶你们卖一百文一瓶子,但是平喜楼的价格是三钱银子,也就是六百文,难道不会有人怀疑吗?
领头那人哭着道∶怀疑是怀疑的,可谁不想尝尝传说中的黄桂稠酒呢,大多人都想占便宜的。
这也正常。
可占便宜吃大亏这种事,可是屡见不鲜。
不过他们占便宜,倒是让这几个人挣了大钱,一个半月里,竟然挣到两百多两银子,若不是将他们找到了。
他们避避风头,说不定会继续做。
平老板啧了声∶他们已经准备跑路了,这是路引。而且带着你的瓶子一起跑。
纪彬一看,这路引上的地方,竟然是宿勤郡?他们要跑到宿勤郡卖假酒了?!竟然还有这种事。
纪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真的幸好被及时抓住,不然宿勤郡真酒还没到,假酒市场就来了。以后若是想去那卖黄桂稠酒,那就没戏了啊。这些做假酒的也太狠了。
这些人一口一句∶没办法,黄桂稠酒实在太好卖了。是啊,我们怀疑里面装上水都有人买。
没错,现在哪个诗会,哪个宴会上,都是这个酒,大家都眼馋啊。对,想附庸风雅的,不止真正有钱的人。还有些是尝过真正黄桂稠酒味道的,想买第二瓶又买不起,所以找到我们。不少人都是将信将疑的,可太想喝了,谁让黄桂稠酒太好喝啊。
啊?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啊。纪彬反正脸都红了,怎么都像在夸他。
纪彬轻咳道∶没有的事,不过是普通的甜酒而已,大家不要这么说。
平老板都笑出声了∶你是真不知道这酒有多受欢迎吗?
如果不是太受欢迎,不会连假酒都卖出五千瓶啊!要知道真酒也就卖出不到两万。这还是因为纪彬他们产量跟不上。
虽然纪滦村的酒坊已经竭尽全力了,可谁让这个酒太受欢迎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人就可以交给官府了,到时候自然有衙门的人来处理。
而且杀鸡儆猴,也不会有人再敢这么明目张胆作假。
等平喜楼伙计要把他们送到衙门的时候,纪彬忽然道∶那些想喝黄桂稠酒的人,是什么原因呢?
制假的人愣了下,被推操之后赶紧回答∶有的是跟朋友炫耀,也要买给家中女子,说是这酒甜,比之其他酒很滑口。
纪彬点点头。他明白了。
其实古代的酒,大多数度数都不高,但他们做不到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个酒滑口,俗话说不辣嗓子。
特别是越低劣的酒,味道越冲。这当然是跟酿造方法有关。也跟水质有关。
大多数人喝的果酒,总是中和不好其中的酸味。高档酒还会管这些,但低档酒,中档酒就无所谓了。
纪彬忽然想到葡萄酒,若是去西域的詹明,能弄来葡萄酒就好了。或者,他自己酿甜味果酒,来填补这个市场?
用价格低廉,一到秋天,纪文山漫山遍野都有的酸果来做?价格便宜,度数不高,再调点甜味?
纪彬笑了下,看着平老板道∶多谢,我要去挣钱了。
平老板直接抓住他∶挣钱不带我一个?
我要卖的是低端酒,还是找老陈吧。纪彬拍拍他,嘴角带笑,直接离开。
低端酒?
那好吧,他这里确实不卖。
但抓个卖假酒的,就能让他有生意的想法?
不过平老板想想刚刚纪彬的问题,似乎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这样的人还真是厉害啊。
迅速能看出来别人需要的是什么。
不止平喜楼的客人们喜欢喝酒,还有许多人也喜欢喝啊。
其实纪彬只是想到怎么利用好纪文山了。
要知道他买的一千两百亩地,也仅仅是建两个作坊,还有一条路而已。虽然这已经花了一百多两,但是后面也是要继续利用好的。
比如现在山上的酸果,那是当地不知名的果子,只知道口感酸涩,如果能利用好,那不就是白来的原材料?
而酿酒坊是有地方再做一款新酒的。
甚至里面可以加些昂贵的糖,但平摊下来其实用不了多少钱。
毕竟他们现在购买的砂糖数量真的很多,而能隔壁县的甜菜也真的很多。
如果不利用好当地就有自然资源,怎么能称得上赚钱啊!
他这个货郎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反而让买假酒的提醒了。
等看出来山上适宜种什么时候,他就可以开始雇人栽树,这是价格最低廉的利用后山的办法。毕竟建房子跟修路,是真的很贵。还不如利用好原本就有的东西。
纪彬回到兰阿巷子的时候,并未直接跟陈掌柜聊这件事,而是打算在春安城租个偏僻点的铺子,到时候买的低廉酒就送到这。
虽然运费都很贵了,但挣得就是薄利多销。这酒他不打算只提供给陈家,而是提供给很多家。春安城的偏僻铺子就是仓库而已。
而这个仓库,还会陆陆续续放置很多东西,比如从邑伊县收来的山货,比如马上入冬需要的皮草。
换句话说,就是另一个杂货铺,只是这杂货铺的出货量更大而已。
他当货郎的初心一点也没改变好吗!
只是让谁过来看店,纪彬还在考虑。不过可以回纪滦村再说。
纪彬刚回陈掌柜家中,就见柴力已经起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这人目光如鹰,看着十分强硬,只是阴沉得很,约莫二三十岁。
看着跟以前的柴力有些相似,他坐着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站起来走了两步才知道,左脚有些跛。应当是跟柴力一样,都是从边关退下来的。
柴力也道∶若不是刺史召见,我们以为再也不会遇到了。
虽说边关人多,但同乡之间都是有些联系的,毕竟出门在外,乡党还是最为可靠。他们差不多都是同一批送回家乡,自然是认识的。
而柴力跟这个鲁石最为熟悉,性格都是较为沉默,但对人十分义气。
这次因为刺史召见,两人也重新联系起来。
毕竟之前他们日子过得都阴沉,也没想起来联系其他人,等柴力想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如何寻了。
鲁石也听柴力说了他东家的事,如今看来,这东家竟然如此年轻,可名冠春安城的黄桂稠酒,竟然出自他手,而且还能经营那样的铺子跟作坊。
真是人不可貌相。
纪彬笑∶既然是柴力朋友,那便是自家兄弟,若是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
纪彬并非开玩笑,而是真正愿意帮这样硬朗的汉子。
柴力罕见笑了∶我说了吧,东家是真心会帮人的。
柴力跟纪彬相处大半年了,自然知道东家的为人。
不过听这话,真的是想求纪彬帮忙。
等鲁石说了,纪彬又笑∶我当是什么事,邑伊县的杂货店原本就需要招个人手,你这样的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之前就跟柴力说过,若是有军中出来的人,都可以推荐给他,他可太需要这样的伙计了!之前问的时候,说是没有合适的,现在不就介绍了。
估计柴力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吧。
这鲁石虽不如柴力那般健壮,但看着就孔武有力,这样的人怎么会做不好事。
不过纪彬忽然想到∶你是春安城人士?还是下面县城的人?
鲁石没想到找活计竟然这么简单,开口道∶对,我在春安城城郊住,家里还有老母亲跟一个孩子。
孩子母亲没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鲁石想找个挣钱的活计,家里老母幼儿要养,实在艰难。他的腿还瘸着,有人用倒是有人用,只是钱不会给太多。
纪彬已经知道以后要把他安排在哪了。
那就是春安城的新铺子,纪彬除了苦恼要怎么起名字之外,其他都挺好的。而且已经规划好这个铺子以后要做什么。
纪彬看着鲁石笑,倒是让这汉子心里毛毛的,果然不能小看这个东家吗,似乎真的有些不一般啊。
当然了,现在还不能确定,必须在身边带一段时间,看看性格再说。至于人品?
能跟柴力交好的,人品自然不会差。
柴力见东家同意,也有些激动,方才东家没来的时候,他在鲁石面前说了太多好话。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夸得太多,会不会让鲁石失望。
可东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甚至没问太多,仿佛是他推荐的人就绝对没问题一样。这种被上司信任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纪彬别的也没说,跟鲁石讲,他跟柴力后天就走,不凑这个月五号的老温的车了,而是雇牛车回邑伊县。
毕竟在春安城已经待了十一二天,是该回去了。
当然了,这次也是揣着银子回去的。
如意楼柳掌柜那边三百两,酒坊陈家的四百两,还有平喜楼那边的七百两,连带着五千个收缴过来的酒瓶。
简直是满载而归。
但黄桂稠酒的数量差不多也到这了,以后的数量不会有过多变化。倒是黄米酒似乎还有增加的趋势。
至于刺绣生意?
这还是只是开始,远远没到真正盈利的时候。
没办法,谁让他们纪滦村的货太好呢,哪都抢着要。
其实这也不是夸大,而是春安城里不少人似乎都听过纪滦村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