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大多数客人们,此时留下的都是自己人了。
李裁缝抱着孩子也要离开,不过他们约定好,三日后高娘子,徐娘子,引娘去帮她搬家。纪堂叔则去找买牛的门路了。
过来吃酒的邓家兄弟跟孩子们也陆陆续续回家,手里还提了黄桂稠酒跟黄米酒。
等到邑伊县的几个人,柴尺也要带着娘子跟妹妹回去。蔡运自然也是跟着的,毕竟顺路嘛。
但纪彬还有话想对蔡运说。
两人刚到角落,就见蔡运笑着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要给我活计,对不对?
纪彬也跟着笑,蔡运这就猜出来了。
当初他,包达,洪玉海,蔡运四个人巧合地坐在一起,然后才有了各自的买卖。前两个他都有照拂,只有蔡运不一样。若是不对他好些,总觉得哪里亏欠。
蔡运知道纪彬的想法,拍拍他肩膀∶你能把八十两的刺绣用四钱银子卖给我,还不说明咱们是兄弟吗?
纪彬这是真被逗笑了∶我没想到邑伊县有人识货,还说出价格了。
按他看来,这么金贵的刺绣,春安城的人都不一定知道价格,谁想到能遇见黄家的人。
蔡运也想到这一点,开口道∶我听柴尺说,黄家是看中柴家妹妹的刺绣手艺,所以才上门说亲,所以柴伯母说他们心思不纯。
这黄家纪彬也知道点,当初他买布料回来裁剪的时候,就是找到邑伊县唯一的彩帛店黄家。只是之后引娘熟练了,都是引娘在做,没有找过他了。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歪了,蔡运又道∶我确实要改行了,但要跟着柴伯父干活。蔡运声音压得很低,但还能听出来他的紧张。蔡运低声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柴伯母前几天找他聊了聊,说柴伯父要去邑伊县西边修桥,缺个帮手,问蔡运愿不愿意过去帮忙。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考验啊!
蔡运认真想过了,柴伯父修桥铺路,修河堤的手艺在哪都吃香。否则能把自己儿子柴尺送到衙门当差?若是他也能学会?蔡运立刻心动了。
不是说当货郎不好,当货郎是好的,但不顾家,不稳定,而且非常辛苦。以为谁都能跟纪彬那样吗?
若是最后能开个店也不错,以蔡运的本事也不是不行。
可柴家想传手艺的心思也是真的。
柴家一儿一女,女儿学了母亲刺绣手艺,儿子当了捕快。若是柴伯父的手艺不传下去,那岂不是很亏。
想来想去,若是蔡运同意,传给他倒是不错。那样也放心把闺女嫁过去。
这就是柴家商量出来的结果,只看蔡运怎么想了。
蔡运在不紧张的时候,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同意柴伯母的话,说自己愿意跟柴伯父学手艺。也是因为这样,蔡运最近才能进出柴家。
今日能带着柴家妹妹出来,也说明他差不多受到柴家认可了。
不管怎久样,纪林都为蔡运感到开心。
而且铺桥修路都是技术活,别说在古代了,就算在现代那也是门不会缺饭吃的手艺。蔡运根本不用自己帮忙,他凭自己就能娶到心爱的人。
谁知道蔡运却道∶我还是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可能我还是那个挨打的小货郎,如今靠着货郎生意挣了家底,认识了巧晴,这才有底气上门说亲。
否则我连踏入他家门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认识柴尺,那都是因为纪彬,虽然他们是邻居,但一个是无父无母的穷小子,另一个是衙门有前途的差役。
就算见面了也是尴尬笑笑。
是纪彬改变了他的生活,让他不会再被李老二欺负,也带着他挣钱。
没记错的话,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自己挨打。
纪彬没说什么,只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放心,肯定不会跟你客气,你现在可是大户!蔡运朝他摆摆手,柴家人则在前面等他。自从爹娘去世,姐姐家人,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人等他一起回家。
蔡运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原本以为自己喜欢的只是巧晴,等去了柴家,才知道自己也喜欢这样的人家。
有人说他去柴家干活是殷勤讨好,他却觉得,自己是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蔡运走到柴家人身边,又回头给纪彬招手。他是从心底,感激纪彬。谢谢纪彬给他新的生活。
送走所有人,绣房院子也被排办的人打扫干干净净,引娘给了钱之后,这些人也喜笑颜开。总觉得以后会经常过来,这可是大客户啊。
纪彬看着忙碌的众人,又看看引娘,这些忙碌都是值得的。刺绣坊终于开业了。
而引娘也拿来一张单子,上面是想要做绣活的名单,这单子上一共有五十七人,其中三十七人是在引娘这里做过的,都知道水平。而剩下的二十人则是今天才报名。
纪彬注意到柴尺的娘子还有柴尺妹妹的名字也都在上面。
因为蔡运的关系,他知道柴家女子都是有些手艺在的,所以很期待她们的绣活怎么样。不过因为第一次报名,引娘给的全是五文钱的活。
大家都知道,五文钱的绣品就是看看水平的,若是水平足够,那第二次就能真正赚钱了。所以领活的人都没有怨言。
虽然今日来的人多,报名的也多,但引娘记得条理清晰,一眼就能知道全貌。
纪彬夸奖道∶很不错,辛苦了。
引娘摇头,眼神亮晶晶的,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很充实!
刺绣坊正式开业,第一天进来做活的,就是高娘子跟徐娘子,纪彬拜托王大娘跟自己一起进去。
引娘则要去上学,他们要到十月底才能放假。所以引娘只能下午的时候过来。
她也纠结了会,在想选管理刺绣坊,还是选继续上学。
她纠结的时候纪彬跟荆夫子都在看她,想知道引娘到底会怎么选。
等引娘说出来她要继续上学的时候,纪彬跟夫子同时松口气。
虽然他们两个都会让引娘继续学习吧,但这话让她自己说出来,明显是不一样的。
荆夫子也改了引娘的上课时间,她只要上午去就行,下午可以回刺绣坊。只是学业必须完成,否则就没有这个优待了。荆夫子很看好引娘,自然会全力教导她。
所以在刺绣坊刚开这几天里,纪彬都要来刺绣坊看看,他自己进来又不方便,干脆喊了王大娘。王大娘做事利落,她倒是想绣些复杂的东西,可眼神跟学习都跟不上,所以一直都在做五文钱块的鞋面,也算个营生。
纪彬倒是想了想,干脆雇王大娘在刺绣坊打扫院子跟房间,没事的时候烧烧水,保证绣娘们都有热水喝。
这活轻松不累,还能帮他看着刺绣坊。毕竟王大娘之前也帮了不少忙,找她正合适。
跟王大娘说的时候,她立刻答应,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她老婆子都能有活计了!还是每个月固定发钱!
而且纪彬还说了,平日没事的时候,她能继续做鞋面,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这对干惯活的王大娘来说,不就是扫扫地擦擦灰烧烧水,在家随手都做的。
以后王大娘早上过来开门,让来刺绣坊的妇人女子们进来,下午有引娘检验,一切都合适得很。现在能来这的,多是纪滦村的人,毕竟刺绣坊舍得用蜡烛,天稍微暗一下,来这里做绣活不伤眼睛。
纪彬并不限制谁进来,只要是接了他们刺绣坊的活,都能来这里做,要是不愿意来,那也不勉强。
可纪彬知道,等李裁缝过来的时候,那大家的积极性就会很高。估计就算隔壁村的人,都会过来吧。毕竟这里有李裁缝指点,在家没人指点她们啊。
纪彬花了那么多银子请李裁缝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都不用他说,直接可以吸引绣娘,他不是想让大家都在这里做绣活,只是提供一个方便学习的场地而已。
提高这五十七名绣娘的技术,这才是纪彬真正目的。
如今的二十二档绣娘里面,只有李裁缝属于最高层二十二,后面直接断档,然后是第七档的周娘子,徐娘子。
第七档对应的绣品价格是一千文。
虽然已经很多了,但跟了李裁缝的四千文相比,直接差了四倍啊!
人家做一块绣品,是你做四块的价格。
周娘子跟徐娘子那么努力,也是知道李裁缝做绣品的价格。
当然了,其他人还不知道李裁缝绣品价格,可她们知道周娘子跟徐娘子的啊。
一块绣品能赚一千文,也就是五钱银子!这已经够她们眼馋的了。
而周娘子跟徐娘子又天天去刺绣坊,想要学技术的,自然都跟着过去。
反正以纪彬知道的,她们俩在家的时候也会被打扰,不少人登门请教刺绣技术。既然天天到她们家打扰,她俩还不如来绣房呢。
她俩教学的热情比李裁缝要高,毕竟她俩学来的手艺没费什么功夫,都是纪彬跟引娘牵线。所以教起来没有负担。
纪彬基本可以断言,两个月后,来刺绣坊的绣娘们,技术都会提升。
这就跟你在家自学,和在学校听课交流一样。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后者收获更大。
村里不少人也发现这里的好处,比如家里有个烦人小姑子的赵婶子。赵婶子做的是第三档的绣活,也就是一块刺绣两百文。
在家做的时候,出嫁的小姑子天天跟婆婆在后面嘀咕她,手里拿起针线,就被喊去烧水扫地,又或者去帮忙拿个东西。
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能让她闲下来。
两人打扰她干活的原因很简单,家婆年纪大,看不清针线,当然做不了。
小姑子那手缝纫,连五文钱的东西都做不成,针脚忽大忽小,难看得很,直接被人家引娘婉拒“”
从那之后,也不会知道小姑子怎么跟家婆说的,只要赵婶子在家做针线活,就一定会打扰她。这就是不想让她赚兼钱啊。
刚开始赵婶子以为自己多想了,没想到她相公都发现这一茬。
最后两人琢磨出来,赵婶子做的绣活那是自家的私账,既不用充公,又不用给别人。他们当然看不惯。
所以赵婶子干脆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在刺绣坊找了个位置。
这里面都是妇人女子,没事跟大家唠唠家常,说说闲话,不比在家受闲气强?
赵X婶子原本以为自己这么想,谁知道她一说出来,大家表情不一。好家伙,竟然都是这么想的?!
这下大家共同点更多了,不少人还盼着来刺绣坊呢,在这里可松快得很。
至干家里边,根本不会阳I她们讨来。毕竟她们现在赚钱不少的。能赚钱的,说话就是硬气。
纪彬除了嘱咐过王大娘,让她们说谁家闲话不要太过分之外,倒也没有多加干涉。
不过她们聊得最多的,还是怎么提高手艺。这才是吃饭的东西。
又是一个月一号,从春安城来的太平车又赶过来。
车夫老温看了看前边白色的路,忍不住对自己儿子道∶我不是眼花了吧,那是一条路吗?是啊!之前的泥巴地,现在修了条石子路。
老温赶着车过去,他就喜欢这种路,虽然不算特别平坦吧,但刚下过雨,还是这种路比较舒服。顺着这条路,老温先去酿酒坊。这次要取一千斤黄米酒,五千斤黄桂稠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