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小货郎 桃花白茶

想想他以前在那个主家,哪有这样大方的时候。周账房也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竟然还能赚不少银子。他可要多干几年,给闺女多留些银子。

都说他一生没有儿子,没人养老,看看他闺女,这不是养老吗?自从他来这里做工,每月也有收入给孩子们好吧。现在一涨月钱,一家都能过得很好。

虽然周账房女儿女婿接他回家的时候,图的也不是这个,但如今的情况,也算意外之喜吧。

就算纪彬亲口说了,周账房跟徐杰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知道酒席散了,才掐自己一把,这是不是真的啊!

纪彬并非随意涨月钱,而是认真算了得失,这才定下现在的钱。虽说邑伊县活计并不好找,他能提供岗位已经很好了。

但按照徐杰跟周账房做的工作量,还有自己店铺盈利情况,这些都应该给他们涨月钱的。他们最知道杂货店的盈利情况,若是长年累月看着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却还是之前的样子,心里难免生怨怼,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是说谁人品不好。

既然如此,那就在源头堵上这个缺口,他不想当黑心商人好吧!

他们一行人回到杂货店,周账房也被家里人接走,看他们的愣怔的背影,周账房应该是把涨月钱的好消息说了。

纪彬从他们背影都能看出喜悦。

当然了,还有最后一个人月钱没涨。那就是柴力。

柴力被纪彬喊去自己的房间,不等纪彬说话,才来就开口了∶东家,我平日跟着你,已经得了许多赏钱,就连去平喜楼的时候,平老板也是随手塞银子,这我都跟您讲过的。

还有前几天给山清公子做护卫,也有私下的赏银,零零散散加起来,竟然有十两银子。毕竟那两位出手,肯定大方得很。

这些年柴力都跟纪彬说过,但纪彬都让他直接收下。

毕竟柴力他是极信得过,他也明白什么人跟自己亲近,什么人的赏银能收。但是,靠赏银肯定是不行的,不稳定啊。

纪彬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不再是伙计了,而是护卫,这样的话,月钱肯定要涨吧?

柴力一愣,护卫?

作为邑伊县的伙计来说,一个月两钱银子,已经很不错了。可作为护卫来说,那就太少太少。

毕竟护卫是特殊职业,也是稀缺人手,按照邑伊县的市场价来说,有些夜间看护的护卫,一日都要100文。

更不用说柴力这种紧跟左右的了。

我这样子,怎么能当护卫。柴力指了指自己胳膊,只怕能力不够。

你若是能力不够,我身边就没有强人了。纪彬直接断言。

少了个胳膊怎么样,你还是比旁人强,也是我运气好,能有你来帮忙。

柴力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从他回乡时的颓废,再到现在人人都要喊一句柴兄,简直完全不同。他现在去不少地方,刚过去,就有人认出来他是纪彬的伙计,对他的恶疤,对他的断臂,已经不会另眼相加。

甚至还想曲意讨好,还要给他塞钱,想跟东家做生意。当然了,这些都被他断然拒绝。

其实如今的日子,柴力已经很满意了,他从来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顶多逢年过节去柴尺家走一趟。

现在的月钱对他来说,基本都能攒下来。可让柴力心动的,却是护卫这个名字。

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勇汉,不少人家抢着要,抢着让他们当护卫。

柴力曾经也畅想过,自己从边关回家,是不是也会被抢着要,当时他的同僚们都说,像他这样的,说不定都能去汴京当护卫。

可他胳膊没了,回到邑伊县之后,连给人当伙计都没人要。直到遇见东家,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他想证明自己跟以前一样,也想当护卫,很想。

纪彬见他不说话,自己继续说了∶当护卫之后,每月五两银子,十升米面,每月至少休息六天,可以吗?

这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当护卫有什么不行的!可是给他的月钱也太高了。

纪彬却觉得不高,这是柴力啊,能连着骑四天的马,接着还能当护卫,还能安排村里人怎么在周围巡逻。

这样的本事,他明明是赚了好吧。五两银子雇佣柴力一个月,简直太值了。

这件事定下来,但是当晚,整个杂货店里只有纪彬睡得很香。

其他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眠了!

徐杰在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看来春安城他们说东家是财神爷是真的。只要跟着东家,肯定能赚钱的。

第二天起来,纪彬精神抖擞,其他人各带着黑眼圈,好像做贼了一般。有熟人问了,徐杰他们只笑着说涨工钱了,至于涨了多少?不好意思,保密。

纪彬坐在院子里喝茶,现在六月底,马上七夕。这可是大日子啊,也是卖货的好日子。

而春安城适合七夕的物件也已经送过来了,肯定能卖得极好。

纪彬翻看账本,现在杂货店每月收入三十两左右,去掉成本跟各种费用,基本上净利润在十两左石。

这是稳稳到手的,遇到七夕这种节日,收入会再多个四五两。杂货店毕竟不是酿酒的暴利行业,走的是细水长流,慢慢来。而且他给大家的价格也实惠,自然不会突然暴富。

可纪彬却深知杂货店给他带来的好处,可不止这些银子。

可以说他其他收入,也都是杂货店带来的,没有这个店的人脉,其他生意怎么会顺利,他又怎么在春安城扒拉点生意?

这也是当初他给货郎们定价很低的原因。

他太需要货郎们了,就拿荆高庄来说,不是货郎们走街串巷传消息,那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这个店。

有些时候吧,看似吃亏,其实是赚了。

纪彬又在杂货店待了两天,确定这里没事,他跟柴力又回去纪滦村。小毛驴倒是留下了,可以帮忙送送货,也让他们两个省点力气。

回纪滦村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二十八,距离邓家兄弟交货还有两天。

纪彬看着天气,现在心里都有阴影了,只怕送货的时候再来场暴雨,岂不是很惨。

此时正是下午,纪彬跟引娘打了个招呼,直接去酿酒坊。谁知道引娘却道∶邓家兄弟们来了,现在正在卸货呢。

邓家兄弟来了?

距离他们上次回去,这才十一天?

纪彬连忙去看,只见阳光下邓家兄弟露出久违地笑脸,小心翼翼地跟大家一起卸货。

见纪彬来了,邓杉立刻看过来。但他自己结巴,只好让大哥帮忙说话。

邓家大哥惊喜道∶东家,你来了。

这邓家人怎么也喊东家了。

邓杉大哥继续道∶我们这次带了五百个坛子,还有五百粉瓶,五百白瓶,您看看?

十一天?一千五百个坛子?

虽说前面那一千个坛子比较好做,但按照邓家烧窑的规模,至少要三批吧?也就是十五天左右。后面的还要二次烧制,也要个十天左右?这怎么就做好了。

邓家二哥补充∶我们回去之后,邓杉想出方法,临时改变烧制方法,现在一次就可以烧七百陶器,所以十天里,甚至还能多做出许多。

这也很难了。纪彬感叹。

毕竟烧制当中,肯定还会有坏的,有残次品。就算改进了烧制方法,能直接翻倍,还是很夸张啊。

纪彬看着这些坛子,只觉得邓杉的工艺似乎又进步了。有这样的合作伙伴,可真是省心啊。自己一次信任,竟然能有这么好的结果。

这陶器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好坛子。

而旁边的彩陶也有意思,乳白色跟胭脂色,基本需要低温慢烤。

这十天里想把两种都做出来,还要合理安排工序,否则时间肯定赶不上。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邓杉制陶的手艺,绝对不一般。

要知道单单酒坛的做法,都需要六道工序,更不用说彩陶烧制了。

他们在外面说话,里长也走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好事啊,我们的酒都做好了只等着瓶子,现在瓶子也来了,七月初一,就能用春安城来的太平车拉走。

上次欠了陈掌柜家五百斤酒,还有平老板定下来的三千斤。现在陈掌柜的酒可以还清,平老板的酒还一千斤!

里长总觉得,明明是在赚钱,但他们酿酒坊就跟还账一样慌张。

而邓家兄弟,也终于拿到自己的酬劳。毕竟这次没翻车!没翻车!

五文钱的五百酒坛,加上七十文的一千彩陶坛,减去之前定金跟纪彬借的钱,一共赚了七万零五百文!!!

也就是三十五两二钱,还多个一百文!

在家的时候,邓家兄弟跟嫂子们都不敢算账。

一个是他们算不明白,另一个是算有什么用,做不出来那都不是自己的。

如果说之前那二十天,是日夜赶工,做得极其辛苦。

那这十天,就是拼命。只有这两个字,拼命。

就连邓家大哥十三岁的儿子都在拼命。邓家二哥四五岁小姑娘都在帮忙搬东西。

他们不知道自己那十天怎么熬过来的。

一天睡一个时辰,吃东西只吃饼跟凉水,制泥,拉坯,装饰,填泥,烧制,磨光。醒来都是这些事,醒来就是干活。

不仅他们三兄弟干,还有两个嫂子也是在做,不管多累,咬着牙也做完。这中间还不能出错,稍微出错,那就交不成了。

其实纪彬没有给他们这么大压力,只让他们下个月做好就行。毕竟这东西催是催不来的。

可邓家人却憋口气在心里,也许是村里人冷嘲热讽,也许是邓大嫂娘家人追到家里笑话。不管哪一种,都让他们咬牙做完,心里那股气直到刚刚平安交货才松下来。

说实话,让他们再来十天这样的日子,他们可能会猝死吧。估计以后都不会有这种速度了。

然后就是把陶器运过来。

借车的时候,那家人让他们先给借车的钱,说是怕他们赖账。

等经过上次出事的那块地方,现在还能看到陶器碎片在那,三个人同时扭过头不去看。因为他们知道,再看一眼,那根弦就绷不住了。

还好,这次稳稳当当地把陶器送到,一点事也没有,一点磕碰也没有,钱还到手了。他们终于拿到钱了!

三兄弟走到回去的路上,见四下无人,抱着又哭了一场。他们之前活了多少年,都没现在哭得多。

毕竟这么多钱,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平均分下来,一个人都能有十几两!而且他们还接到下次的订单。

还是五百个两斤装的酒坛,还有两千个彩陶。这次是两千个了。

下个月二十五号前送过来就行。

这时间对他们来说,简直太宽裕了,根本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