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这样一种静谧，隐隐有着一层不可言说的默契。

卫烬是努力平衡着内心的羞耻和随后而来的安心，希尔则是单纯的沉默，两两相对，竟也十分和谐。

身边有了真真切切会呼吸会动的人，还自带令人安心的圣光，卫烬终于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心里也没那么怕了，如影随形的羞耻感在此之下也尽数退散。说起来好笑，之前在庄园，满古堡的吸血鬼，他都没有露怯过，谁知出了庄园来到小镇，听了几耳朵的怪事，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激，反倒后知后觉害怕起来了。

卫烬在心里自嘲般笑了笑，处在比较安心的环境里，他渐渐开始有闲情去胡思乱想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说，主角会怎么想他的做法。

自己突然把他叫过来睡觉，虽然只是纯洁地睡在一张床上，但看在主角心里会不会震惊到无以复加，觉得陪他睡觉屈辱不堪，然后内心煎熬，半夜偷偷抹泪，又气又怒对他下手？

......嘶，有画面了。

挥散脑海中的画面，卫烬顿了顿，还是没抵过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忍不住悄悄偏头瞄了一眼旁边睡着的希尔，借着不甚明亮的光观察了一下对方此时的状态。柔软的床铺之上，一旁轻微下陷了一块，向卫烬昭示着对方的存在，卫烬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虽然闭着眼睛睡得笔直，好像很自然自如的样子，但薄薄被子底下的躯体，却不免透出了三分僵硬，连同那张俊脸，都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阴翳。

再仔细一看，似乎连闭着的眼睫都在微微颤抖，泄出几分苍白，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

赶在对方察觉前，卫烬把头偏了回去，心里暗道果然。

作为受人崇敬的圣子，亲自打入敌方内部，忍辱负重做些侍弄之事，最后甚至还要□□，一定十分忍受不了吧？

好像找到了让主角情绪失控尽快暴露对他下手的新思路。

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他就会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被主角动了手脚，然后没过几天就被逮住，彻底落到主角手里然后被带回教廷交任务。

卫烬琢磨着，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仿佛都能看到完成主角心愿脱离世界的曙光了。他闭上了眼睛，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最后竟慢慢睡了过去。

呼吸声逐渐变得清浅有规律，渐渐铺陈开来，让此间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一旁闭眼假寐的希尔倏然睁开眼来，深沉如夜的黑眸里一派冷静，全无一丝睡意。

壁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屋子里只剩下冷清如水的月光，透过那扇硕大的窗户洒落进来，零星的几点落入希尔眼里，更衬得那双黑眸泛着无机质一般的冷意。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刚刚才舒适地缓了缓，手指尖就忽然触碰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令希尔的身体再度僵硬起来，心脏怦怦跳动，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碰到了伯爵放在被子里的手。

软软的，骨节分明，原本温温凉凉的体温渐渐被薄被里的热度影响，染上了一层热意，这热意来源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有一半属于希尔。

这让他莫名产生出一种联想，觉得伯爵身上的温度，好像是自己给暖热的一般。

意识到这点，希尔更加僵硬了，分毫也不敢动，一张俊脸也绷着，只是内心深处却和僵直的身体半点不同，雀跃非常，像是森林深处被风刮着的荆棘丛，果子扑簌簌落了一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伯爵今晚会叫他过来，也不清楚这之下的含义是什么

但是，真好啊。

能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互相的体温通过柔软的纺织物，渐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种感觉真好。

希尔侧过头，近距离的用目光描摹卫烬的侧脸，视线在对方清冷的银发，秀挺的鼻上流连，渐渐落到眼尾处那一粒殷红的小痣。月华洒在上面，冷淡与秾艳交织，极为生动，活色生香。

看着看着，希尔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去触碰一下那粒殷红。可当手伸到半空的时候，想起卡威街的混乱污浊，记起自己的身份，他就又停滞住了，隐藏了许久的自卑再度漫上来，如影随形，令希尔不禁抿紧了泛白的唇，指节蜷缩了两下，最终克制地决定收回来。

他不该的。

然而意外突发，睡得好好的伯爵忽然一个轻轻巧巧的翻身，希尔停滞在空中尚未收回的指节猝不及防触上了伯爵的面颊、眼尾的位置，正好是那粒小痣。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带来的异样感觉却是直直到达了心底里，久久不散。

像是被鼓励到了一般，心里漫上来的自卑与克制又被压制了回去，希尔不由自主捻了捻指腹，轻轻喟叹了一声。

他将被子给对方盖好，凝视着那张令他心动的面容，半晌阖上了眼眸。

夜深如水，另一道呼吸声也逐渐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