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过去告别

文贞闻言似乎也很愉悦,点了点头看向她身后的乔安娜道:“看样子乔小姐还有事要跟你讲,我也就不留你了,时间也不早了,到我冥想的时间了,我先失陪了。”

她说完便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少女又出来搀她,叶筝和乔安娜一直目送她进了屋之后,这才收拾准备离开。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文贞闭着眼靠坐在摇椅上,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她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鸢儿拿着毯子正准备要给她盖上,文贞却忽然出了声,“她们走了?”

“您没睡着?”鸢儿问了一句,还是把毯子给她盖在了腿上,说道:“是已经走了,这几天在这里也呆了够久的,早就该走人了。”

少女的声音中多少带了一丝怨念,文贞笑了笑,也不睁眼,就那样闭目养神一般,缓缓说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总是说跟我一个老婆子呆在一起无聊,好不容易有人来家里了,你又嫌人家扰了你的清净,真的是难伺候。”

少女闻言,脸上一红,撒娇道:“我哪有那么说,您总是歪曲我的意思。”

文贞这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其实仔细算起来,你跟那个穆小姐年纪还相仿呢,你不觉得和她很有缘?”

少女抿了抿唇,垂下的眼中有一抹异样的光,良久才道:“什么缘不缘的,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她,和她不熟。”

“罢了罢了。”文贞倒也不把话说的太明白,只是摸着她的手意味深长的道:“反正你们以后还是要再见面的,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光怪陆离的街道上,叶筝和乔安娜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乔安娜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人,不由得笑道:“看样子这几天你确实是学到了不少东西,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难怪云导要找文教授呢,老太太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叶筝一怔,转头一看,这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先前她坐下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往角落里靠,而且座位也尽量只坐三分之一的部分,坐下来的时候大多都是低着头抿着唇,背也是弓着的,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而现在,她的背挺得很直,臀部坐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双腿交叠侧放着,两只手放在大腿上,尽管是看着外面,也只是脖子转了过去下巴微微抬着,身子依然是笔挺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很端正和端庄。

她去了文贞那里学的第一课,其实就是坐姿。

当时她们坐下来原本是打算简单的聊一聊,可是她一坐下,文贞便立刻道:“穆小姐坐下来的时候,姿势好像不大对。”

她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恍然。

或许是因为保持了从前在监狱里被审讯的习惯,到现在她和陌生人单独坐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副被警察审讯的模样。

文贞对着她上下看了看,随即摇头道:“穆小姐难道是做了什么让你抬不起头的错事吗?”

“我……”她顿了顿,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她本人没有做过什么,但是她的生活中却的确有很多令她抬不起头的事情。

比如她曾经坐过牢。

比如她是一个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孩子。

比如她的母亲是一个唯男人的话是从,这辈子眼中只有男人的人。

比如她的母亲为了自己嫁入豪门,甚至不惜……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文贞却忽然道:“虽然不知道穆小姐的人生中有什么令你抬不起头的事,会让你以这样一个姿态出现在别人眼前。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穆家大小姐,是不会有这样一个姿态的。如果穆小姐不想给自己的未来招惹来什么话柄,我劝你还是从最基本的事情开始纠正吧。”

她说罢便起身准备向外走,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回头道:“如果穆小姐觉得这件事实在太难的话,不妨想一想,如果摒去那些不想要的人和事,那么你现在应该会有一个怎样的姿态,你在对别人的时候,又会有怎样一个状态。”

她说完便走了出去,偌大的练厅里便只剩下叶筝一个人。

她就那样久久的坐在那个椅子上,不断地思考着文贞的话。

如果她没有坐过牢,她应该能够挺胸抬头的坐直身体。

如果她有一个健康的家庭,她的表情应该是温柔和气的。

如果她的母亲不是这样一个女人,那么她的体态应该是端庄优雅的。

她就那样想着那些事,就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往事一件一件从自己的脑海中摒弃掉一样,闭着眼睛想着一个全新的生活。

而随着她的幻想,她的身体似乎也慢慢挺直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