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若是它能在今日死掉就好了。
可是她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
它毕竟是天道,做了万年的天地日月的神明,会这么轻易地陨落么
天道显得无比狼狈,引动的天雷倒是暂时阻止了那魔神把它抓起往山上哐哐撞的行为,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魔神太强了。
魔神的身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金光,然后赤金色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看着天道,紧接着竟然直接冲进了天雷当中,硬生生地将天道抓了出来,继续抓住他哐哐撞大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魔神的动作突然间僵住了。
他赤金色的瞳孔开始发生了变化。
朝今岁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空气当中,隐约出现了魔气
燕燕本来就最近动用太多的魔气,就在濒临暴动的边缘,这时候再以魔气诱导,不暴动才有鬼了
她面色一寒,果然看见了魔神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颜色开始变化了,渐渐地从赤金色,变成了充满煞气的一片漆黑,瞳孔也消失了,面颊上也开始出现狰狞的魔纹
天道所说的,魔神受限于魔的躯体,就是这个意思。
“燕燕”
那狰狞的、混身魔气暴涨的魔,听这个熟悉的声音,迟钝地转过了头。
他回到了她的身边,动作也变得很迟缓,仿佛在努力克制暴动的魔气一般。
她直接抱住了那可怕的邪魔,于是那只魔就稍微平静了下来。紧接着,他的身上就出现了金色的锁链,把他牢牢得束缚住。
天道慢慢地从废墟当中爬了起来,他被魔神无数次碾碎、又重新聚集,现在看起来身形都是破碎的,但是他在剧痛当中还能笑得出来,甚至还看向了朝今岁,问道
“现在,你要怎么办呢”
魔神被魔气暴动打断,现在就是个敌我不分的疯子还有谁可以保护她
天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你的确很有潜力,很厉害。”
“但你我之间,有万年的鸿沟。”
一个是“神”,一个是人。
他嘴角的笑无比的讽刺“公平”
面对她,这位天道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毕竟,她年轻到渺小的地步。
他道“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这话从“天道”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叫人觉得讽刺无比。
她很平静地说“身为秩序之神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诞生的缘故。”
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面颊,面色狰狞的邪魔竟然乖乖地安静了下来。
天道以为她在魔神面前,势必是小心讨好,他刚刚想要开口嘲讽她,现在去求那个魔神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的魔神就是个敌我不分的疯子,说不定要一秒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可是他听见了她轻声开口
“看见那个天道了么”
于是,那天道突然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声音很轻“乖狗狗,你看,我讨厌他。”
她亲手解开了那条恶犬身上的锁链。
于是,那双没有瞳孔、任何感情的空洞双眼,就对准了对面的那个天道
天道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魔气暴动的魔,怎么会乖乖听话
她怎么敢她把魔神当做她的“乖狗狗”,她疯了么
但他突然间有种毛骨悚然的直觉,促使他开始不要命地朝着天边飞蹿
但是,太迟了。
她平静地转过身。
在今天,她见识了两位神明的力量,窥见了神之领域的一角。
她凝视着玉剑山下无数仰头的人群。
风吹起了她的长发,笔直的身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她会成为神、不会继续做那个在山底下,抬头仰望着山巅的人。
她不会停留在他的羽翼下。
他是她的乖狗狗,但是在他保护她的时候
她希望下一次,会是她去保护他。
她会成为真正的神。
会来到山巅,与他在顶峰相逢,并肩看日月星辰变幻。
但是现在,她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她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她想要去验证一下真假。
因为他突然间意识到了,天道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那是天地间的规则之神。
朝今岁看着他,百年来,她第一次见到朝太初这样失态,可是她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轻声戳穿了朝太初“你是不是以为,把一切推到天道身上,你就清清白白了”
“老夫以后不会再和你作对了。”
所以弑父,是真的;
看见魔神出现的那一刻,朝太初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指望天道保住他的命是没用了。
她选择了用另一种更加冷酷的方式告诉他。
如果猜测是真的,她有了一种预感。
他垂下了眸子,遮住了里面的恨意。
“夙家要剑骨的时候,你是毫不犹豫选择牺牲我的”
她看上去和离开昆仑剑宗之时,没有什么区别。
恐怕天道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它以为自己编了一个预言,却忘记了自己那时候可是规则之神
“战斗暂时没有波及到玉剑山,这个时候往山外跑才是找死速速回来”
他小时候有多崇拜、濡慕父亲,如今就有多恨他
袁惊天丢下一句“不是化神修士”,就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暴雨声里,朝照月捏紧了掌心,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他猛地抓紧了那桌子,一转头却看见了她嘴角嘲讽的笑意。
所以,朝太初没有听见指责、唾骂和哭泣,也没有听见反驳。
他本来可以有一个未来天道的女儿本来朝今岁会留在昆仑剑宗,永远为他所用的
在他把阿菩逼得跳崖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别院外下起了雨,更加让他心烦意乱。
那是前所未有的机缘
“父亲,我这个儿子,可从未出现在预言里过。”
从始至终,朝今岁都没有动摇
看,你多年来的噩梦,要实现了。
山底下,各大宗门的剑修都面面相觑。
语气竟然有些意料当中的冷静,他转过身,看向了那袅袅的青烟,感叹道“当年你一出生的时候,我是很疼爱你的。”
但是他又是那样了解这个女儿,她是个宁折不弯,玉石俱焚的性格,她不中计,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剖去朝照月剑骨;
“你忘了么那个时候我没有诞生,它还是天道,就算是衰微得要死了,它还是名正言顺的天道。”
朝今岁几乎要冷笑出声。
从八重山匆匆赶下来的袁惊天立刻下令道
她提着昆仑剑,剑上还有雨水一滴滴地往下落,竟有种血水一般的,让人触目惊心之感。
“什么昆仑剑宗,什么朝家,你拿去便是”
她笑了
“错的是愚弄你的天道,你不过是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一墙之隔,抱臂靠在墙上的朝照月,心情十分复杂。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他们所遭受的一切给揭了过去,仿佛他生了他们,他们承受一切都是应该的,不能指责他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