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朝莲似知道她所想,转过身闭上了眼:“你换,我不看。”

马上就要进驿馆了,燕珂只迟疑了一瞬,就换下了自己那身夜行衣。

万籁俱寂,只有车外传来的马车车辘滚动声,封闭的车厢里,换衣的细碎窸窣声在耳边似被扩大了数倍。

朝莲没有刻意去听,那声音却无孔不入一般。

看不见,就更容易联想到很多东西。

朝莲闭着眼,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他忽视那轻微的声响,在心中默背起《道德经》。

片刻后,身后传来燕珂的声音:“好了。”

朝莲掀开眼皮转过头来,车壁上的壁灯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燕珂身上那件艳烈的红衣色泽似乎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她生了一双极其好看的桃花眼,只是那双眼里总难瞧见笑意,仿佛严冬腊月结了冰的湖泊,寒凉刺骨。

朝莲一直都知道燕珂的容貌哪怕放在京城也是出挑的,但她眉宇间多了一股京城闺秀难有的英气,让她整个人不是娇花似的那种柔弱美,而像一柄匠心雕琢出来的宝剑,美得冰冷而锋利。

朝莲望着她如画的眉眼,有片刻失神。

燕珂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妥,低头扫视了一眼,没发现哪儿有问题,不由得出言唤他:“怎么了?师叔。”

朝莲视线落在她披散着的长发上:“怎不绾发?”

燕珂神情不太自然地道:“舞姬们梳的是什么发髻?我不会。”

朝莲平静道:“过来,我帮你。”

燕珂下意识想拒绝,但此番乔装是为了混进驿馆,不就是绾个发,既把他当做长辈,那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她走过去半蹲在他跟前。

朝莲却道:“坐着吧。”

燕珂瞥了一眼他边上的位置,还是坐上去了。

朝莲苍白修长的五指轻轻拢起她一缕乌发,看着自己指尖隐匿在她发间,他眸中化开了几许不可言说的情绪。

这一生,也算为你绾过发了。

燕珂感受着他十指拨动自己的长发,指腹偶尔会不经意划过她头皮,带起一阵酥酥的痒意。

不说话,气氛反倒更奇怪了。

她道出言打破沉寂:“师叔可知这些舞姬们跳什么舞?”

“伴舞兰陵王入阵曲。”朝莲将她最后一缕发拢到指尖,嗓音没什么起伏地道。

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都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不论何时都能让人感到以宁静平和。

燕珂听到兰陵王入阵曲,眉尾轻挑:“师叔会舞?”

朝莲微微一哂:“我奏乐。”

燕珂道:“那师叔弹琵琶,我来击鼓。”

兰陵王入阵曲需琵琶同鼓声合奏。

朝莲听到她的安排,似轻笑了一声:“为何不是你弹琵琶?”

燕珂一副为他着想的语气:“怕师叔击鼓累着。”

朝莲:“……”

他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入她发间:“好了。”

燕珂摸了摸自己发顶,发现朝莲并未给她梳女子的发髻,而是扎了个高马尾。

也行,挺英气的。

她这身衣裳本就也是骑装的样式,配高马尾显得更飒。

她道:“多谢师叔。”

“不必言谢。”朝莲说完这句又开始闭目养神。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驿馆门口。祭司坐在前一辆马车,同守卫打了个照面便放下了车帘。

果然如朝莲先前说的一样,守卫并没有严查她们的车队,只掀开车帘往里边扫了一眼,数了下人头便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