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砚气笑了:“王妃和郡主就不管了?”
黄脸大汉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瑞兴王有八万大军,小侯爷,咱们能做的太少了。”
段景砚气得骂了句脏话,拨开黄脸大汉还是要往西南军大营去:“滚,你回京城去报信,我去救人!”
黄脸大汉闪身又挡住了段景砚。
定南侯能派他跟着段景砚,肯定功夫也是不弱。
段景砚面上怒意更甚。
正在此时,一名燕家影卫跌跌撞撞跑回来,浑身都是血,脸已经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样。
段景砚眼尖看出他是先前跟在镇北王妃身边的一个影卫,连忙上前问:“郡主和王妃呢?”
不等影卫答话,远处就传来大喝。
“搜!”
“必须把人给找出来!”
远处的西南军营炸开了锅,不少巡逻士兵都打着火把往这边来,显然就是在找这名燕家影卫。
段景砚和黄脸大汉一起把影卫移到了一个帐篷后面。
影卫一边咳血一边虚弱开口:“小侯爷快……快逃,瑞兴王要造……造反……”
“血迹是往这边来的!继续搜!”打着火把的巡逻军近了,火把映照下,他们穿的全是西南军的兵服。
“走吧。”
这次却是段景砚对黄脸大汉说的。
黄脸大汉没说什么,段景砚要走自然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跟随段景砚来西北的随从很快都聚齐,他们连夜逃出了羌城。
到了城外的官道上,马蹄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官道上的积雪上,段景砚一言不发,只仰头喝了半壶烈酒。
黄脸大汉以为他是担心镇北王妃母女的安慰,嘴皮动了动,“小侯爷,那名影卫……”
“秦叔,我都知道。”段景砚咧嘴笑笑。
那个影卫身上的伤是假的,身上的血也不是人血,而是牛羊之类牲口的血。
今夜军营庆功,火头营里牛羊的血再好找不过。
燕家的影卫故意跟他演这么一场戏,肯定是他主子授意的。
这也是为何段景砚突然决定离开的原因。
他大概能猜到燕家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在今夜离开,对他,对定南侯府都是最好的。
回京后他会给天子说是瑞兴王反了,毕竟他今夜所见确实如此。
只是……到底有几分不甘心啊。
段景砚也不知自己是在不甘心什么,酒劲儿上来,脑子里回想起之前段曲妍说的那句“哥哥,你把婧北郡主娶回来给我当嫂嫂吧”。
那时候他觉得自家小妹说话一贯荒唐。
现在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好啊。
可惜此番回汴京,怕是再难相见了。
段景砚知道在这局势下,燕家此举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笑了。
燕珂,你做这场戏,是不信我还是不想我惹上麻烦呢?
与此同时,羌城南城门的城楼上,燕珂也看着那一队人马在茫茫雪原中越走越远。
镇北王妃不知从哪儿顺了个鸡腿,递给燕珂:“难过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燕珂接过鸡腿,单手扶额:“母妃,你少看些言情话本。”
镇北王妃耸耸肩,也不揶揄燕珂了:“段家那小子精明着呢,肯定早看穿我们做的戏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管他怎么想,能把段家摘出去是再好不过。”
至少后面东窗事发,不会连累到定南侯府。
燕珂啃了一口鸡腿,觉得味道还不错,见胖橘盯着自己,又撕了一小块喂给胖橘。
镇北王妃伸了个懒腰:“现在是真可以回去睡觉了。”
燕珂提醒:“记得给父王寄一封书信。”
不然以她老爹那性子,听说她们被俘,保不准丢下南境的仗,直接带着十万大军杀回西北来了。
“这我肯定记得。”王妃挥挥手下城楼。
镇北王妃离开后,燕珂坐在城墙垛上,跟胖橘分着吃完了那根鸡腿。
今晚的雪下得依然大,城楼上的昭字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她盯着往南的那条官道看了很久,突然对胖橘道:“你也觉得我狠心吗?”
胖橘心底突然一个咯噔,它歪了歪脑袋装傻。
燕珂瞧着它的呆样,笑着揉了揉它的胖脑袋。
“给不了别人想要的东西,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这话不知是在说给胖橘听,还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燕珂不是傻子,镇北王妃都能看出段景砚的心思,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这层窗户纸在还没被捅破前,就被燕珂用钢筋混凝土堵上了。
王妃今夜刻意跟她说那么多关于段景砚的事,看似调侃,实则是让她考虑清楚。
感情这东西,总是先动心的付出多些,也受伤得多些。
段家跟燕家看似门当户对,可他们一个是被昭帝真正倚仗的,一个是被昭帝猜忌着的,两大武将世家结为亲家,只怕昭帝得愁得夜不能寐,对她们两家人都不放心。
扪心而问,她对段景砚并无那份心思,又何必让段景砚连带整个定南侯府冒险。
定南侯府在原书中的结局不错,只盼着这一世,段景砚依然能做原书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小侯爷。
胖橘却因为燕珂那句话呆了很久。
金色的猫瞳里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燕珂回营后已经是四更天,北上赶路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合衣而眠。
胖橘不愿回竹篓中,燕珂就让胖橘跟自己一起在军床上小憩。
军床硬邦邦的,云雀怕燕珂冷,特意拿了两床被子过来,但搭在身上还是没什么暖意。
胖橘以前跟燕珂一起睡都会刻意离得远远的,今夜却主动挨着燕珂肩膀睡,两只爪子还抱住了燕珂的手臂,像是怕燕珂突然不见了。
今夜燕珂的冷静和清醒叫他莫名心慌。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是知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将要永远失去了,想挽留却又不知从何入手,甚至不明白这份慌乱来自哪里,只是心口突然空得厉害。
只有抓住燕珂一偏衣角,它尚心安几分。
胖橘睡过去的时候,远在汴京的朝莲掀开眼帘。
入目却不是在自己的卧房,而是在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