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突然累了,被各种极端情绪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在隐然却刻骨的悔恨中越跳越慢。

爱人,杀人……自己被谁爱过,又真正爱过谁?!

又或者,自己根本没有爱过谁,只是在时间的流逝中关切着自己的得失,在自私里遗忘过往。

那双从期望到绝望的美丽眼眸,于虚空中出现,在愤怒与哀伤中流了一滴眼泪。

无论转世多少回,君岫寒依然还是君岫寒,当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时,还能干什么?

只想说声抱歉,如果还能见到她。

君岫寒又躺回了地上,真如个死人一样,眼也不眨地呆看着天空。

君心有我,我心有君。

待你凯旋回朝,我必披了嫁衣在此等你。

一言为定!来年七夕,定娶你为妻!

沉淀在记忆里许久许久的话,又响在耳畔,最陌生,最熟悉。

“她不来见我么?为什么从头到尾她都不肯出现……还在怨我?!”

这是君岫寒在合上双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话时,天际的灰渐渐消退,两颗星子渐渐亮起,渐渐靠拢……

“她不是不出现……她一直在等你……”

夜幕下,有人在说话……

午夜早已过去,今天,是七夕。

君岫寒失踪了。

老秦也失踪了。

谢菲被人发现晕倒在敞开的壁柜里,还活着。

博物馆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救护车,警车,看热闹的人,都来了。

馆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圆球一样的身体在馆内滚来滚去,应付着突如其来的混乱。

警局又多了一桩无头失踪案,只有老天才知道什么时候水落石出。

静如死水的博物馆,一夜间被蒙上了浓重的神秘气氛,广大望川市民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

数月后,国庆节。

年轻的母亲牵着含着棒棒糖的儿子,信步在博物馆的三号展厅里。

“你看,这个是三国时候的碗。三国离我们现在有上千年的历史呢!”

“这个叫唐三彩,非常漂亮的艺术品。”

也不管自己的孩子是否听得懂,母亲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解着展厅里的一切。

他们的脚步,停在了角落里的嫁衣前。

母亲惊艳的目光久久不散。

“南宋时候的贵族女子嫁衣,乖乖,真漂亮!儿子,这才叫艺术品!瞧瞧咱们中国的文化有多伟大!”

孩子舔着棒棒糖,天真地仰着头,盯着玻璃展柜里,鲜红如昔的美丽衣裳。

“妈妈!”他舔舔嘴唇,扯着母亲的手指,说,“里面穿这衣裳的姐姐好漂亮,还踩着一块大石头呢!”

“姐姐?!石头?!”母亲望了望里头,支撑衣裳的,只有光滑的楠木衣架而已。

“小孩子怎么能撒谎呢!”母亲瞪了儿子一眼,拖着他的小手离开,数落着,“以后看到什么说什么,不可以瞎说!知道么!”

新换的灯泡比以前亮了许多,时间被灯光混淆。笼在晶亮光环下的透亮玻璃柜,比任何时候都闪烁,有了生命般引人注目。

嫁衣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楠木衣架,而是个静若止水的女人,嘴角微微翘起,轻盈地踏在青色的大石上,玻璃般透澈的眼眸凝望前方,光线打在裙摆的琉璃之上,折射出美丽的面孔。

穿嫁衣的人是谁?

或许是心有忏悔的君岫寒,或许是守望千百年的公主。

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嫁衣里头,多了一个早该归来的魂灵。

我心有君,君心有我。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永不轮回,永不相离……

如果衣裳也有表情,那么它现在,应该是在微笑,还有它下面的石头,也微笑。

尾声

“这并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故事。”我坐直身子,淡淡道。

“可我讲得很精彩不是吗?”黑袍一号不以为然,“你看你跟你夫君,听故事的时候一点犯困的感觉都没有。”

敖炽“哼”了一声:“你跟一对甜蜜幸福的新婚夫妇讲这样悲伤的故事,居心何在!”

“没有居心。”黑袍一号摇头,“这恰恰是我的祝福。”

“这也算祝福?”我哈哈一笑,“听的我肠子都碎了。”

“比起那姑娘,你们幸福多了,最起码,没有错失任何一段时间。”黑袍一号缓缓道,“永不轮回,永不相离。你们或许可以做到这样。”

永不轮回,永不分离……我和敖炽对看一眼,或许我们真的能做到?!

“你从哪里听来这样的故事?”我问,“还是你是当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