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新生

秦绾讶然,这才想起,曾经觉得邱莹莹眼熟,原来是因为……她长得有五分像欧阳慧?那更像欧阳燕就不出奇了。然而,想起那个无缘见面的母亲,她又道:“师父调查过,我娘……不是在生我之前几年就死了吗?”

“你娘是彩剑门主最宠爱的弟子,想让她继承衣钵的,可她却看上了东华一个贫寒出身的文弱书生,她师父怎么肯罢休,所以……你娘在阿鹭的帮助下诈死,让她的师姐妹把她的替身安葬了。当时你娘和阿鹭这个失散的妹妹相认没多久,彩剑门还不知道。”江辙说着,顿了顿才道,“把那两块挖出来骨头丢了,也不嫌晦气!”

“哦。”秦绾黑线了一下,亏她还想着那尸骨可能是她娘,想要千里迢迢再把骨头送回去呢,“那墓里的东西?还有我娘究竟葬在哪里?”

“墓里的东西都是真的,毕竟要骗过一个门派,还是朝夕相处多年的人,总要有点真东西的。”江辙叹息道,“至于你娘……阿鹭把她带回鸣剑山庄安葬了,就算我只能遥祭,可每年总还有妹妹妹夫和儿子给她上坟。”

“所以,这个真的是你写的?”秦绾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眼神亮晶晶的。

“以前写的诗,你喜欢?”江辙扫了一眼道。

“喜欢呀。”秦绾点点头,好奇道,“所以,大圣遗音琴果然是你在诗会上赢回来的奖品?那为什么这些年从未在京城听到过丞相大人的诗词呢?”

“没心情写。”江辙回答得也很干脆。

秦绾沉默了一下,好吧,没心情写,真是很充分的理由啊。

“你要是喜欢,以后你的新居园子里的字我都给你写了。”江辙道。

“好啊。”秦绾笑眯眯的很满意。

虽然以前不知道江辙在诗词上的功底,可是丞相大人的字确实有名的好……不对啊!

“这字迹,不对吧!”秦绾瞪着他。

她又不是没见过江辙的字,昨晚太过震惊没想到,现在才想起,那和祭文的字,完全不一样好吗?

“我给燕儿写过不少东西,这些年也要和阿鹭通信,所以进京之后我就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江辙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改变笔迹本来就是文人的基本功,再换几次都行。”

秦绾突然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基本功?那就是说,她从前想从笔迹里找出写祭文的人完全是方向性错误?就算不是江辙,随便是谁,只要想隐藏身份,都不会用平时流传在外的笔迹来写这个东西。所以,她注定是找不到的?

一瞬间,秦绾感觉到自己被深深鄙视了。

“燕儿的字是我教的,她的字迹当然跟我相似。她的琴也是我教的,只可惜,才刚刚教会她弹第一首曲子就……”江辙说着,眼神间带着深深地迷惘。

“西江月?”秦绾轻声道。

“嗯。”江辙应了一声,又摇摇头,“还好没把你送到乐宗,我的女儿,怎么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类的完全没天赋呢?”

“总该有点地方像娘亲吧?”秦绾白了他一眼,又笑道,“反正我是学不好琴的,太浪费了,回京后我把大圣遗音琴送回来吧,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张绿绮琴,可我觉得和外面卖的琴弹起来也差不多嘛。”

大圣遗音琴应该能慰籍一下他对娘亲的追忆,至于绿绮琴,秦绾觉得,千古名琴跟了自己这么个主子实在有点委屈,如果在江辙手里,应该能发出天籁之音?

“不必了,是你的你就收着。”江辙摇摇头,对上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里面隐藏得极好的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紧张,不由得失笑道,“我是你爹,只要是我拥有的东西,我能做到的事,你都可以向我要求,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这般拘谨。”

“就跟江涟漪一样?”秦绾脱口而出。

只要想起江涟漪曾经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心里膈应。虽然知道江辙宠着江涟漪是另有目的的,可明明是自己的父亲,却被人说宠爱江涟漪如命,秦绾承认自己是小心眼了。

“那怎么能一样。”江辙一声哂笑,“宠而不教,她要是乖乖听话嫁给尹飞鸿,也许还不会有这个下场。”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我有一个仇人,于是我宠坏自己的女儿,嫁给我的仇人,于是仇人一家鸡飞狗跳土崩瓦解了。”秦绾眨巴着眼睛问道。

“……”江辙与她对望了一会儿,突然“噗”的一声笑出来,随即又笑叹了一声,“我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也被两个蠢货算计了一回,幸好……你还在。”

“人总有打瞌睡的时候。”秦绾答道。连她身在局中,都被李钰算计了一回,何况江辙。

只是,知道了自己一路走来,其实一直有人在背后默默地守护扶持着,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新鲜,却也沉迷。

“嗯。”江辙静静地看着她。

秦绾左右看看,抱了屋里的一张琴过来,笑道:“弹首曲子听听?”

江辙笑笑,顺手接过古琴,直接放在膝头,随口道:“想听什么?”

“西江月。”秦绾不假思索道。

江辙手下微微一顿,慢慢地拨动了琴弦。

秦绾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一边,一边打量着他。

不得不说,江辙的相貌生得好,更难得的是有一种清冷高洁的气质,难怪当初迷得尹氏要死要活的。再次听到这首曲子,秦绾的心境明显是不一样了。

流转的曲调,有些地方似乎和她上次听到邱莹莹弹得很不一样,似乎是修改过的,却更显得圆润自如,让人仿佛能看见当初破旧的屋舍中,少年和少女一个教一个学的温馨和浪漫。

“铮!”秦绾正听得入神,连眼神都放空了,猛然间,琴声一转,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噗——”一口暗红的血喷在琴弦上。

“爹!”秦绾骇然失色,几步距离连轻功都用上了,一把扶住江辙的身体,随手将古琴给扔开了。

“你看,叫我一声爹,也挺容易的,是不是?”江辙微笑着拍拍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秦绾楞了一下,才发现那一点点小纠结其实真的没什么,既然都叫出口了,再叫第二次也就没那么困难了:“爹,你的身体怎么样?是不是上次……”

她可记得,上次是自己把人气吐血的啊……

“别傻了。”江辙一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我是这些年算计过甚,太过伤神,要是你就能气死我,我早就被你哥那个混账气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京城外的刺杀?”秦绾问道。

“我只是想把他扔回西秦去。”江辙无奈道。

秦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抽风的二货加变态在任何计划里都绝对是会造成意外的变数,还完全不可控!

“咳咳……”江辙咳嗽了几声,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渍,眼神微微一暗。

“爹,我去找苏青崖!”秦绾放开他,急忙跑了出去。

“我没……”江辙一句话还没说完,屋里已经没人了,让他也只能苦笑。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是清楚的,不过,好在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好好休养便是了,好不容易得回的女儿,他可还没看够呢,怎么舍得再一次抛下她。

没一会儿工夫,不但秦绾带了苏青崖过来,后面还跟着李暄和唐少陵,以及那对护卫兄妹。

不过,苏青崖的脸色很冷,浑身都在冒寒气。

“拜托。”秦绾笑得很讨好。

苏青崖和江辙对视了一眼,回头道:“是谁信誓旦旦说,不会把人气个半死,回头再让我医的?”

“我错了。”秦绾眼睛都不眨一下。

反正……她和苏青崖是什么关系?认个错、低个头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青崖反而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