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南疆风云

“户部清偿国库欠款的事怎么样了?”秦绾问道。

这一两年来,西秦却没经历什么天灾人祸的,粮食比较充裕,只要有钱,应该也买得到。东华和北燕开战,西秦和南楚都乐见其成,想必不会介意卖点粮食的。

“追缴上来一批,不过还是不够。”皇帝的眼神有些阴沉,想必,那些拖延的官员在这一战后,便要倒霉了。

“户部尚书看起来有些压不住。”李暄道。

“荀嘉义那个蠢货!”皇帝骂了一句,不过总算想起这个尚书是太子推荐上来的,终于还是给留了两份脸,只道,“让太子去户部练练手。”

这话李暄就不回答了,却看了秦绾一眼。

秦绾只是丢了个白眼给他。

就在这状似随意的一言一语中,他们就扔给了李钰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去户部练手,练什么手?要说从前荀嘉义忙活,李钰只需要帮帮忙,可从现在开始,荀嘉义就解脱了,李钰才是主导者。更悲剧的是,这些日子下来,好啃的骨头荀嘉义已经啃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不是真正难缠的,就是实在没钱还债的。不管是哪一种,都够李钰喝一壶的。

皇帝要说的就是这些,尤其宴会上又喝了不少酒,这个时间了,脸上也露出了疲态。

两人很有眼色地告退。

李暄是一个人来的,荆蓝和顾宁也先走了,就只剩他们自己踏着夜色,慢慢走回安国侯府。

一直离开宫门很远,秦绾才说道:“陛下并不是怕边关的形势拖不到明年,而是怕……他自己撑不到明年。”

“嗯。”李暄应了一声。

“陛下想在今年打退北燕,最好能让北燕元气大伤,几年无力来犯,给东华的皇位交替留出休整的时间。”秦绾叹了口气。

南楚有楚江天险,易守难攻,所以问题还不是很大。可东华……西秦和南楚那边还好,北燕却绝对是心腹大患。

不过,快死的人了还要考虑这个,看起来皇帝也不怎么看好李钰。

尤其,最近皇帝对待李暄的态度变化还是挺大的。

要说他原先还有五成念头想要在死前弄死李暄,免得他威胁新帝的皇位,那如今这念头顶多还剩下三分。皇帝也怕,他走得太快,李钰会撑不住局面啊,总得给他留几个真正得用的辅臣。

“他……是个好皇帝。”李暄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秦绾一笑,没有说什么。

这些年来,李暄为了皇帝也是出生入死,不说别的功勋,就是那几次救驾之功,就是豁出性命去的,那个时候,能赌上性命的心情毫无作假。

李暄将人送到安国侯府,照例看着大门关上,这才转身离去。

而秦绾刚一走进碧澜轩,就被荆蓝拽住了。

“怎么了?”秦绾刚说出一句话,就看见了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由得笑道,“回来了?”

“小姐,出事了!”一脸风尘仆仆的执剑下巴上还满是胡渣子,衣服上也灰蒙蒙的不知道有几天没换。

“怎么了?孟寒呢?”秦绾脸色一变。

执剑去南疆,不管是他带去的那些药人,还是被抓的蛇姬和抓她的南疆人,甚至上官珏都无关紧要。秦绾在乎的只有两个人,执剑和孟寒。

现在,执剑虽然狼狈些,但总是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那出事的,就只有临行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护的孟寒了。

“小姐别急,人还活着。”执剑赶紧说了一句。

“进来说。”秦绾点点头。

然后,走进房间,她就不禁扶额了。

原本,作为小姐的闺房,外间是有一张小榻给陪夜的丫鬟用的。可秦绾自己警觉性很高,有人在房间里影响她的睡眠,所以这张小榻并没有发挥应有的用处,倒是秦绾下午看书时偶尔会靠一靠。

然而,此刻,小榻上睡了一个白发的男人。

孟寒倒不像是执剑看起来那么狼狈,也许是被正在边上照顾的蝶衣收拾过了,只是——把一个男人塞在她的房间里,这是执剑会干出来的事?

“那个……他太醒目了,属下好不容易才偷偷弄回来的。”执剑尴尬地道。

秦绾走过去,先俯身搭了一下孟寒的脉搏,发现还算有力,这才微微放心,又回头道:“他这是怎么了?”

“天知道?”执剑苦着脸道,“他在南疆就这样了,毫无预兆就倒了,也没说怎么回事,叫不醒,可看起来又死不了,可怜我带着个活死人,好不容易才搞定一路的盘查。”

“噗——”荆蓝没忍住笑出声来。

“嗯?”秦绾疑惑地回头,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还是蝶衣指了指被扔在角落里的一堆东西。

假发,衣服,看起来是易容化妆的东西,可是……全部都是女用的!

“马车太慢了,但是我不管是抱着还是背着一个大男人都很奇怪的好吗?”执剑很无辜。

反正……这人又不醒,那张脸长得又那么好看,化妆成女人完全没有违和感嘛。

“要是他醒了,要拿你喂蛊虫,我不会救你的。”秦绾黑线道。

“只要你们不说,谁知道……”执剑干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不把他送到苏宅去?”秦绾又问。

孟寒这种情况,送去给苏青崖才是正理吧,带回安国侯府,明天岂不是还得想办法再偷偷运出去?

“属下是怕苏神医直接把他切片了啊。”执剑无奈道。

“……”秦绾无语。

好吧,苏青崖的话,还真有这个可能,顶多,切完片后再拼回去。

“他就从南疆一路昏睡到京城,一次都没醒过?”荆蓝一脸的惊奇。

“是啊,不吃不喝也罢了,连拉都不拉,要不是他还有呼吸心跳,我真以为抱着的是个死人。”执剑抱怨道。天晓得,这位可是真正的蛊师啊,如此近距离接触他也是很心惊胆战的,就怕突然钻出一只虫子来。在南楚的时候,那金蚕蛊吃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秦绾见孟寒似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又弄不清楚他昏睡的原因,便先不管了。

反正他都睡了这么久,也不差多睡一天半夜的了。

“我怎么知道?”执剑苦笑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我去南疆唯一做的事,好像就是把这个睡美人给抢回来?不过当时他身边的那些人确实有点厉害,也幸亏我带去的药人不怕死不怕伤不怕蛊毒,有那么多肉盾可用,我才能抢到人。就算这样,我也在俪影山上周旋了很久才脱身。”

“这么说来,他这是……睡了几个月?”连秦绾这个比较了解孟寒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吃不喝,几个月下来,没死就是个奇迹了,可现在的孟寒,脸色红润,脉搏有力,明明就像是昨晚才睡下去似的。

“南疆的蛊,真是神奇。”执剑是感触最深的。

“行了,你先去收拾收拾自己,好好休息一晚。”秦绾挥挥手。

反正执剑看起来也不知道多少,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还要先把孟寒弄醒。

“是,小姐。”执剑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小姐,他怎么办?”荆蓝有些犹豫。让一个男人留在小姐闺房里,是不是不太好?

“罢了,蝶衣留下照顾他,你先回去睡吧。”秦绾想了想道。

荆蓝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只是微微皱着眉,看着孟寒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略有所悟,微一屈膝,退了出去。既然有些事小姐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当属下的就该有眼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