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心绝不能留”
张玄素尚不及走出门去,便听身后声音铮铮清晰,略一怔忪,回头望去,但见李世民低首而书,笔力生风、行行游走,心上不禁一颤,却亦是庆幸。
称心,怕是活不了了。
转身出门,亦有叹息深深,只是不知,他们父子间的嫌隙要如何才能尽去
待张玄素去了,徐惠方道:“陛下适才说称心”
称心,这个名字,她似是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疑问的口吻,令李世民举眸望来,不过午间,那眸中便已见鲜红血丝,徐惠暗暗一惊,眉心轻蹙:“陛下您”
纤指抚上坚俊的面容,柔声道:“陛下,您是太过劳心了。”
望着她,李世民却惘然一笑:“如今,怕也只有你,还关心朕是否劳心”
一句,说得苍凉如秋,令人心蓦的一凉。
徐惠静静的站着,不禁拥他入怀,女子起伏的胸口,却似黯然温暖的口岸,李世民伸手环住她,闭目深深一叹。
承乾,你不要怪朕
称心,必须死,才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是耶非耶终成错4
次日,李世民早早下朝,似昨日的疲惫尚未曾褪尽,回到殿中,便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徐惠熏一壶晚菊香在帝王身侧,淡淡菊香、幽幽沁人。
殿外突有喧嚣,徐惠向李世民望去,果然惊动了才有睡意的帝王,那眉间是深深倦意。
只见太子拖着残腿,踉跄入殿,那眼中,是沉痛无比又好似万念俱灰的冷光。
李世民只望他一眼,便已知来意,淡淡垂下眼去,向追来的侍卫挥一挥手,示意退下。
太子直直站立在当地,盯望着李世民,周身颤抖,眼眸欲裂,却始终不发一言
徐惠心中隐有不安,手中晚菊香淡烟袅袅,令视线不甚清晰。
许久,李世民伸手拿过徐惠手中杯盏,徐惠微微一愣,只见他浅浅沾唇,幽幽道:“承乾,你可有事吗”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太子倏然悲怒的吼出声音,徐惠一惊,但见太子双膝一软,颓然跌倒在地上,竟是泪已如倾。
杯盏停留在唇边,李世民凝眸望去,那一双深黑的眸,掠过惊动万分。
太子伏地而哭的样貌,的确令人心惊。
徐惠亦是望着,双目凝紧,在她记忆中,太子虽有腿疾却是神清俊逸的男子,如今这般悲痛,到底所为何来
“你你是杀人凶手,是杀人凶手”太子几乎疯狂的指向李世民,徐惠更加惊异,只见李世民神色依旧淡淡,近乎冷酷的漠然,令徐惠皆不免心中一凉。
为什么太子是他的长子,他该十分疼爱才是啊
“朕,是为了你好自称心入了东宫,你便再无心政事,日日笙歌,这是一朝储君该有的行为吗”李世民字字坚沉,铿锵有力,却似仍唤不得太子一丝觉醒。
太子冷冷而笑,随而竟是仰天狂笑:“储君我算哪门子储君你何时将我放在了眼中为我好哼,难道剥夺我所有的快乐与期许就是为我好吗那么儿臣可真要多谢陛下了”
冷嘲热讽,令李世民眼眸一紧,徐惠只见他握住杯盏的手,有微微颤动,在他身边已有不短时日,深知他的脾性,此时,他虽是努力压抑着,然一旦发作,定是不可抵挡的狂怒。
心中不由揪紧,眉心微蹙。
太子却仍旧冷冷笑着,目光尖利如刀:“我喜欢慕云,而陛下你却怎么也是看慕云不惯,慕云死了,我明知凶手是谁,却连仇都不能为她报,我喜欢称心,可是你却杀了他,敢问陛下,这也就是为我好吗”
微微一顿,牙关紧咬:“凶手,你就是凶手你杀自己的兄弟、杀死慕云、杀死称心、杀死了母后”
“啪”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惊破耳鼓,徐惠怵然起身,但见君王目光如炬,光火纵横,太子触及了他最不可触及的隐痛,先皇后,每每提及,皆是剥去他一层皮肉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