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声音不禁哽咽,一滴泪已滑落唇角。
李世民侧眸而望,淡淡凄伤的笑,安抚她的容动。
许久,皆是沉默,唯有焰火嗤嗤跳跃。
李世民提笔,向素帛边侧而去。
力道分明的笔触,描写出字字苦墨,一笔一恸。
徐惠低眸而望,心下却已了然。
他才写出四字,她便缓缓吟道:“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李世民似有微微一怔,停笔望向她,徐惠敛眸,微笑道:“妾在兕子那儿看过了这首诗,兕子说,是母后的诗,父皇亲手提在了雪绢之上。”
说着,细细看来,那幅画似比雪帛上那一幅更为完全。
她记得,那雪帛上的女子手中并无丝绢,可这一幅,那纤纤玉手却温柔捏了一绢丝帕。
徐惠轻声道:“这便是那雪绢吧”
李世民点头,幽幽一叹,落笔而书:“是,那日游园散心,她即兴做来。”
徐惠听着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却知此时,他心中定是翻倒江海一般的苦楚。
泪水不知觉的零落,徐惠紧紧咬唇,倏然跪下身去:“陛下,妾知罪。”
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落在肩际:“何罪之有是朕话说得重了,更早该便与你说明。”
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目光落入一双如夜深眸,便是这双眸,凝尽了世间万千,看透了人心一切。
“陛下”
不及言语,李世民便打断她,凝眉问道:“往后,还望你心中莫要存有芥蒂才好。”
说着,望向那帛新画。
眼中一泊柔情,似那画中女子便立在他的眼前。
不徐惠亦望过去,如此这般的眼神,便如他所说,那画中人,早已在他的心里
此刻,是真的释然了。
微微一笑:“只愿陛下勿要记着妾的任性才好。”
李世民温润望向她,脉脉的笑却有微微一滞,随而道:“对了,这些日,你是去了哪里”
目光一转,温润中便有探究:“可是遭人挟持”
不愧是天可汗那双眼,总似能洞悉这世间一切。
徐惠一惊,脑中蓦然想起箫姈的话来,求她不要将此事告诉陛下她会劝他
不禁一阵惘然,竟又是一段痴念的情,想来,自己又岂能食言
更何况,此事牵连皇子,只怕所涉重大
见她迟疑,李世民追问一句:“可是有难言之隐”
徐惠忙举眸,却又缓缓落下,不敢直视他探究的眼神:“不,只是只是妾任性妄为,不知深浅,于这宫中闲走了几日,走得迷了路了。”
迷路这由头说得过去,却难免牵强。
李世民目光一黯,随即渐渐消去,望徐惠略显局促的神情,心中已多少有数,怕她是不愿说,可是,这却更增添了心内焦虑,她不愿说,只有一个原因事关重大
李世民深深叹一口气,将微微颤抖的女子拥在肩头:“好,既是你不愿说,便叫它过去吧,待你身子好了,择个好日子,朕便带你好好游遍这皇宫,别再是走丢了,叫朕心急。”
徐惠脸上微微一红,娇声道:“陛下取笑妾。”
李世民轻轻闭目,明明是烦乱的心,却无奈,只得苦笑而已。
一切似是平静的过去了,眼见身子一天天好转,兕子时常陪伴在床前,望着兕子可爱纯洁的面容,心绪似也澄澈了不少,那些纷扰亦似于一瞬消逝。
纤指轻抚小腹,这腹中之子,是否也能若兕子一般聪敏伶俐
那夜,她刻意避去了身孕一事,可她却知道,李世民是知道的,自己晕倒,御医诊治,不可能诊不出喜脉来,可他不曾说,她亦不好出口,也许箫姈真是信口说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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