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已然泣不成声,只拼命的点头,李世民心疼的拥过女儿,安抚她倏然决堤的悲伤,却不知要如何安慰向来懂事的女儿。
毕竟是小孩子,也许是某个场景触及了她遥远的回忆,自己尚且触景伤情,更何况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
李世民隐忍的敛眸,声音有些微颤抖:“来,父皇抱兕子回去。”
抱起兕子,兕子却仍抽泣的望着那个方向,嘴里含糊不清:“父皇,兕子没说谎,没”
李世民修长手指紧紧扣住女儿小肩,脚步沉重,却任女儿如何哭闹,亦再不发一言。
杨若眉静静跟在身后,她知道,此刻,兕子的每一字,也许都在鞭打着他尚未痊愈的心
本应是欢愉的一天,却令李世民眼神更加幽凉,回到宫中,站在窗边凝望满园花雨,始终无言。
杨若眉好容易哄着兕子睡下,走到李世民身边,静静的望着他,千言万语,亦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李世民方转回眼来,心底碎裂的思念满布眼底。
杨若眉一怔,他用了多少夜晚才令自己慢慢放下,她最是知道,可是,原来一切却终是惘然,那些伤痛,只需一碰,便再会散漫在他整个身体
轻轻靠在帝王孤寂的肩上,声音哽咽:“陛下,兕子还小,心里终还是念着母亲的,只是陛下切莫因此而再伤了心,龙体要紧啊。”
李世民幽幽一叹,不再伤心他又何尝不想
转眸回望向一片落花如雪,俱都堆积在心里,难舍难去
六月的天,晚风亦是柔和,太极宫静穆的庄素却仍旧深无边际。
晚风随窗缝飘入,吹在脸上有痒痒的感觉,床榻上的男孩辗转反侧,睡得并不安稳。
“九哥。”女孩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本就难眠的男孩慢慢睁开眼来,映出女孩真纯的可爱脸庞:“兕子。”
男孩坐起身子,望望四周,惊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彩映呢”
兕子把声音放到最低,小心道:“她睡着了。”
随即略带委屈的说:“九哥,今天我看见母后了,父皇不信”
男孩一愣,眼里亦有忧伤淡淡浮过:“兕子不要闹了,快去睡,父皇发现要骂的。”
兕子使劲摇头:“父皇不骂,父皇从来不骂兕子,兕子真的看见母后了,九哥信吗”
尽管是六月天里,夜晚仍是有些寒的,男孩将妹妹拉到自己身边,为她盖上薄被,敷衍道:“在哪里”
兕子依在哥哥身边,灵动的眼睛,竟真若有其事:“御花园里。九哥,你陪我去找母后好吗”
男孩一惊,望着兕子晶莹闪烁的眼眸,企盼的望着自己,心中竟有莫名柔软,他明知那不过是小孩子的言语,不足以信,可作为哥哥的情感却倏然汹涌,兕子纯透的希冀眼神,只令他心疼这最是亲密的妹妹。
轻轻抚摸妹妹乌黑的柔发,犹豫间,终还是点了点头。
惊鸿水起回眸处4
次日,李世民照常临朝,临行嘱咐杨若眉好生照看兕子,雉奴读过书,习惯往大哥处去,只令一名侍从随着,穿过御花园香浓飘飞的木槿花雨,突发奇想,自偏林穿过,清幽过处,一片锦绣如织的繁花丛锦间,似有女子声音欢愉交歌,雉奴好奇回身望一眼侍从,侍从面无表情,只恭敬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毕竟只是九岁的孩子,好奇心重,径自向那片繁花丛中而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怡人景色,飘飞的木槿花瓣落在青色细草上,如雪坠入碧色冷湖,点缀的白,更突显木槿花的清新优美。
几名女子,并不华贵的装扮,却如这六月木槿的淡雅清华,或提篮采摘花瓣,或低身拾捡草中石子,雉奴站在一边,莫名被这场景深深吸引,一束阳光自浓云深处流泻,洒入眼眸中微微刺目
雉奴稍闭了眼,眯起一条缝隙,晃亮的阳光金灿灿的闪烁眼底,蒙蒙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