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页

钮度看向夜色深处:“我妈妈……患有精神疾病。那年我十岁,没多久爸爸就和妈妈分开住好让她静养,然后爸爸就回南亚了。”

司零问:“是心因性,还是物理性?”

“诊断结果是心因性。”

司零读懂了他的语气:“你有所质疑?”

钮度动了动唇,又沉默片晌,似乎是在酌量措辞:“二姨同我母亲的关系,一向不是很好。”

“你的语气充满了犹豫。”司零希望她的一针见血能加快对话进程。

“……那时候在家里,杏姨说了算,父亲的很多事情也都是杏姨在管理,我母亲讲不上半句话,甚至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我想,她是有些不甘心的。”

司零明白了。他一定是目睹了母亲和周杏儿之间不少的宫斗大戏,但不愿说母亲的不是。

“然后呢?”

“后来有一天,我在踢球的时候被钮辰故意撞倒,拖着受伤的腿回家告诉母亲,我记得她说了一句,’阿度放心,他很快就不再敢欺负你了’……那几天她总是找机会跟父亲单独谈谈,但都没有成功。”

司零头一歪:“按照剧情来说,此处阻碍的人应该是钮辰和他妈妈?”

钮度默认:“我起初并不太注意,心想母亲除了帮我告个状还能怎样呢?还担心她因此遭到姨针对而阻止过她,但她很肯定。”

司零直截了当:“你是想说,你母亲抓住了周杏儿的把柄,所以遭到她的报复?”

钮度看向她:“你觉得,我太夸张了?”

“不,”司零反倒很认真,“如果真是这样,值得周杏儿下这么大狠手的把柄,一定很致命。”

钮度面色无澜,关于这些结论,二十年来他已经反复推敲了无数遍。

他继续说:“之后大哥过世,父亲出了车祸……”

“等等,”司零猛地一震,“你说什么?你父亲出了车祸?”

钮度缓了缓她的反应:“噢,对,这件事没有对媒体公开。”

“原来所谓的钮鸿元大病一场,其实是出了车祸?”

“就在大哥出事的那天,”他眸中的光仿佛来自遥远的从前,“父亲得到工厂爆.炸的消息,慌忙出了门,却没想到在半路上……之后父亲就瘫痪了一半。”

司零好一会儿没说话。

“医生说母亲是因为去医院见到父亲的样子,受了惊吓,悲伤过度,所以才会精神失常,”钮度的眼神意味不明,“但医生,都是杏姨安排的。”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司零目不转睛望他。

“是。”钮度也看她。

这便是他的病因。之后的那些年,他一直活在怀疑与自危之中。

司零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到英国读书之后才开始看医生,你之所以痊愈,是因为你决定要争夺天一掌权人的位子,你有了笃定和执着的追求。”

钮度有时候怀疑,这个女人是他的另一半灵魂。不然,她怎么总是能够在他话说一半时,便全然明白了他的所想所为。

“别那么看着我,”司零别看开脸,近来她总是这样决绝地无视他的深情,“我说过,我有读心术。”

“介意我抽根烟么?”钮度说。

“你随意。”

他钻进屋里,出来时指间夹了支带火的烟。

“大哥和父亲出事后,天一股市震荡,那时我还太小,要不是钮辰和杏姨,天一不会撑得过去。”

那一年,钮辰也只有十七岁。

“那时大哥声望很高,他一走,很多投资人和生意伙伴也跟着走了,”钮度往护栏一靠,吐出大片白雾,“你不是问我那条项链为什么讨不回来么?大哥送给的那个朋友,之后也再没有消息了。”

司零一时无言,听到他再说:“说起来,这个人对我们家恩情不浅,小时候救了被绑架的钮言炬,父亲车祸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在钮度看不见的地方,司零的手猛颤。

她变得小心翼翼:“恩这么重的人,就这样没有消息了?”

“他叫朱一臣,”钮度说,司零猝不及防,几乎是心惊肉跳,“内地人,后来好像是回去了。”

“司零?”钮度发现她走了神。

司零眨了眨眼:“你们家,好大一出戏,编剧都不敢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