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柳儿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种事,她本不该管。
她一个穿越来不到一个月的外来户,连杂货铺的生意都还没站稳脚跟,前天才刚被镇长的外甥孙富贵上门威胁过,要不是沈渡站出来,她那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现在又要去招惹镇长的儿子?这已经不是多管闲事了,这是往自己身上揽麻烦——不对,是往自己身上揽炸弹。赵德柱在青云镇当了二十年镇长,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她一个小小杂货铺的老板娘,拿什么跟人家对着干?
况且,按照她一贯的处事原则,遇到麻烦第一反应就是躲。穿越前在职场里被领导抢功劳她不吭声,被甲方刁难她赔笑脸,被公司裁员她默默收拾东西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可柳儿跪下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在前世,她被顶头上司抢走项目功劳,推开办公室门去理论,对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不服可以去申诉”,她去申诉了,每一扇门都关得死死的。她被甲方无故刁难扣款,打了几十通电话,每一个接线的人都把皮球踢给下一个人。她被公司年底裁员,早上还好好地上着班,下午就被叫进会议室,HR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个信封,说“公司感谢你的付出”。那时候她站在公司楼下,抱着一纸箱的个人物品,抬起头看那栋她服务了五年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夕阳里泛着冷冰冰的光。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那种站在悬崖边上身后还有人推你的绝望——她太清楚了。
她和柳家小姐隔着千年的时空,但走投无路的滋味,是一样的。
“三天后是吧。”苏晓晓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着柳儿的手,站起身来。她走到柜台后面,翻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柳如烟。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赵天豪”和“赵德柱”,用线连起来,形成一张最简单的人物关系图。
她的手指在毛笔杆上来回摩挲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让我想想办法。”
柳儿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苏老板,您……您愿意帮我们?”
“还不一定,但我先试试。”苏晓晓没有给她百分之百的承诺——在前世,她见过太多信誓旦旦最后食言的人,她不想成为那种人,“你先回去,好好看着你家小姐,这两天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其他的事,交给我。”
她送走柳儿,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重新回到柜台后面。
这一次她没有再拿起账本,而是翻过那张写了一半的纸,在背面飞快地写写画画。
沈渡从后院走进来的时候,胳膊底下夹着一捆刚劈好的柴。他把柴放进墙角,拍了拍袖子上的木屑,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苏晓晓面前那张白纸上,停留了两秒。
纸上写着一些他看得懂的文字,比如“镇长”“赵天豪”“柳家”“人证”“物证”“迎亲”“三天”,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词汇——
“舆论战。”
“利益捆绑。”
“釜底抽薪。”
“证据收集。”
“降维打击。”
“信息不对称。”
这些词排列在一起,旁边还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不同的人名和事件,看起来像某种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又像是某种他不熟悉的阵法。
“你在写什么?”
“作战计划。”苏晓晓头也不抬,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勾画。她把“赵德柱”的名字圈起来,旁边拉出一条线,写下“二十年”三个字,又打了个问号,“镇长赵德柱在青云镇横行了二十年,鱼肉百姓,手段老辣。他有权力、有人脉、有暴力手段,对付这种人,用常规手段等于找死。”
沈渡挑了挑眉。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是“要不要管”的问题,而是“怎么对付”的问题。她已经决定要管了。
“你要跟镇长对着干?”
苏晓晓终于停下笔,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没有了刚才跟柳儿说话时的温柔,也没有了中午跟他抢排骨时的嬉皮笑脸,“你想说,最理性的做法是假装不知道,关起门来做自己的小生意,保住这一亩三分地,别去招惹惹不起的人。你说得对,从利弊分析的角度来说,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山上,双手交叠放在那张写满了作战计划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