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骗她。”吴二白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你骗过的妖魔鬼怪还少?你骗不过一个小姑娘?
跟她说你出门办点事,几天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她又不知道你是去下墓。”
黑瞎子的眉头拧紧了,声音沉了下来:“二爷,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小姑娘,我不骗她。而且她不是一般人,她能一个人从天下第二陵里活着走出来。您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她凭什么刚死里逃生回来,就让我再骗她一次?”
吴二白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终于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反而带上了一丝疲惫。
“黑瞎子,你以为我这一把年纪了,图什么?图刺激?图财?
我都这岁数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但这个墓不一样。我查了十五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
身手够硬、经验够多、命也够大。其他人要么不够格,要么我不放心。
你跟我走一趟,就最后一次。回来之后契约作废,你跟我两清。
你陪着你的妻子,泡你的蜜月,我再也不找你。”
“最后一次”是这一行最经典的鬼话,谁都说过,但谁也没做到过。
黑瞎子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石榴树上有只鸟落在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花瓣和树叶落在石桌上。
他现在如果答应吴二白,那就是明知故犯,他明知道自己许过诺,明知道骗她是什么后果。
但他也明知道吴二白的恩情不能不还。
“二爷。”黑瞎子终于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次,这次之后,你我两清。以后您有任何事天塌下来,也别再来找我,我要跟她好好过日子。”
吴二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短,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精明,精准地说出了下一句关键的命令:“好。三天后出发,装备我备好。
告诉她你出门去帮我看个铺子,三五天就回。我安排人留在北京,保她平安。”
黑瞎子摇头,声音不容置疑:“我的人我自己会安排。齐王府的安保不比你的差。还有——”
他抬头,目光冷下来,“二爷,您别碰她。这次路上如果我发现您派人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动了她的东西、伤了她一根头发,再大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吴二白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嘴角却含着笑。
“好好好,你说了算。我吴二白对天发誓,不动你媳妇一根头发。可以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说句实话,黑瞎子,你真变了。
以前你是一把刀,谁用谁顺手,不怕折不怕锈,现在你这把刀有了鞘。”
黑瞎子没有回应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鞘的刀才不容易断,她给了我鞘。二爷,我去。最后一次。”
他站起来,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走得很快。
吴二白看着他快步穿过游廊往后远去的背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若有所思。
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能让黑瞎子签卖身契的女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