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腾出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铜铃摇了摇。
管家听到铃声就会过来。
过了一会儿,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一道门板,语调恭敬平稳,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爷,有什么吩咐?”
“午饭。”
“厨房已经备好了。红烧牛腩、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还有一盅花胶鸡汤。夫人的蜂蜜柚子茶也泡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送。”黑瞎子说完又加了一句,“搁门口就行。”
冯管家应了一声退下了,脚步声远去,过了大概一刻钟又回来,门框上响了三声,然后脚步声再次远去。
黑瞎子把长乐从圈椅上抱起来,走到门口,单臂开门把食盒拎进来放在桌上,食盒沉甸甸的,鸡汤的香味从盒盖的缝隙里钻出来。
长乐伸手想自己拿筷子,黑瞎子已经把筷子拿起来了。
她看着他夹了一块牛腩,蘸了酱汁,吹了吹热气,送到她嘴边。
她没张嘴,倔强地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他举着筷子,表情无辜。
“我自己能吃。”长乐说,“我只是腿软,不是手断了。”
“法律规定腿软的人不能让人喂饭吗?”
“你这是趁机占我便宜。”
“你是我的,占你便宜不需要趁机,随时随地都可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长乐气结。
她瞪着他,他面不改色地举着筷子,筷子上的牛腩酱汁都快滴下来了。
僵持的几个回合,她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认命地张嘴把牛腩吃了。
她嚼着牛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觉得这牛腩真好吃,但一想到自己连吃牛腩的自由都被剥夺了就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黑瞎子看着她一边咀嚼一边用眼神表达不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出刺,用勺子舀了点蒸鱼的豉油,送到她嘴边。
“张嘴。”
“你不得好死。”长乐说完张了嘴。
“嗯,多骂点,你骂人的样子很可爱。”他笑着又舀了一勺鸡汤吹凉了喂过去。
长乐把鸡汤咽下去,觉得这鸡汤是不是放了什么迷魂药,为什么每一口都特别好喝。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回北京跟我算账,你的账本上到底记了多少条?”
“三十七条。”黑瞎子面不改色地报了个数字。
长乐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鸡汤喷出来。“哪来的那么多?”
“第一,你一个人跑去天下第二陵,这是总账,算十条。第二,你在祭坛上献祭,这是重罪,算十条。第三,你跳血水,这算十五条。再加上试图拖延洗澡一条、试图逃跑一条,一共三十七。利息另算。”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我数学是刀口舔血舔出来的,你有意见?”
长乐有意见极了,但她决定暂时不发表。
因为黑瞎子正举着一筷子牛腩等在她嘴边。
她张嘴咬了牛腩,嚼了几口,灵机一动,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攀着他的肩膀把自己往上蹭了蹭,凑到他脖子上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攒足了她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上下牙精准地嵌入他颈部最柔软的那块皮肤,力道比他在草原上咬她那一下狠多了,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黑瞎子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他闷声笑了一下,喉咙的振动传到她的嘴唇上,声音低哑地说了句让长乐差点把牙崩掉的话:“这是咱们家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