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走出了那片尸骨地。

回头望去，灰白色一片，和天际线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一会儿，歇一会儿，走不动了。”

没人反对。

都在喘，连张起灵呼吸也重了。

吴邪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王胖子，王胖子喝了一口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接过来没喝，看着前方。

前方隐约有一片黑影，像树林，又像石林。“那就是石林。”

王胖子站起来看了看。“还有多远？”

“半天。”

王胖子叹了口气。

歇了半个小时继续走，又走了几个小时，石林终于到了。

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墓碑，风从石缝里穿过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王胖子看着那些石头心里发毛。“这地方，比那尸坑还瘆人。”

黑瞎子没说话，走在最前面。他想起老赵说的话。

“石林里面有一个深坑，坑底就是入口。”

她从这里下去的，一个人，背着包，腰上别着匕首。她站在坑边往下看的时候在想什么？怕不怕？有没有想过他？

深坑在石林最深处，很大，边缘很陡，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那股腐朽的甜味。

王胖子趴到坑边往下看了看，缩回头。“这……怎么下去？”

黑瞎子没回答，从背包里掏出绳子系在石头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王胖子拉住他。“你一个人下去？”

黑瞎子看着他。“你们在上面等着。”

王胖子急了。“那怎么行？”

黑瞎子继续系绳子。“下面的情况不知道，人多了反而麻烦。我先下去探路。”

吴邪走过来检查他的绳子，系得很结实，但他的手在抖。

吴邪看着他。“瞎子，你——”

黑瞎子说没事，攥着绳子往下爬。

王胖子趴到坑边喊：“有事喊一声！”

坑底传来黑瞎子的声音：“知道了。”

坑很深，爬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底。地面是石头的，很平，上面刻满了纹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纹路，又硬又冷，像冻住的伤口。

他站起来打开手电筒，光照出去，照出一个巨大的空间，看不见顶，看不见墙。

暗绿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黏糊糊的，像雾，像水，像有生命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光往后退了退，又涌上来，黏在他身上，黏黏糊糊的，像虫子爬过皮肤。

他没停往前走。

走了不远，前面出现一道石墙，很高，看不见顶，很宽，看不见两边。

墙上刻满了花纹，人，兽，半人半兽的东西，挣扎、呐喊、死亡。

他把手放在墙上，石头冰凉冰凉的。沿着墙走，摸到一道缝，门缝，很窄。

他把脸贴在墙上用手电筒往缝里照，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的甜味，和他在坑口闻到的一样，和那年她在天下第二陵浑身是血被人抱出来时身上带的一样。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来过这里，她进去了。

他退后一步用手电筒照着那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人，女的，戴着高冠，穿着长袍，双手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又像是在拒绝什么。她的脸被磨平了，看不清五官。

他走到门前，用力推门，门开了。

里面很黑，手电筒的光照出去，照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柱子，很粗，很高，看不见顶。

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填着黑色的东西，像血干透了的颜色。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高台，石头的，台阶很多级。

他爬上去，高台上有一个石台。他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她去了哪里？还活着吗？

他转身走下高台，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路，她一定还在前面。

他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