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凤凰牌与算盘账

“不行不行!”

摊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西(死)快了,侬辣手额,砍到底裤都没了。这车架子可是好钢,光卖废铁都不少钱,最少七十。”

“五十五。”

陈志皱了皱眉头,扶着额头“这车拿回去我还得换滚珠、紧链条,还得买黄油保养。七十我还不如去修车铺买了,还能有保修。”

“六十五!不能再低了!”

摊主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小伙子,我也得吃饭啊。厂子黄了,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呢。”

陈志看着摊主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沉默了两秒。

前世父亲陈大山的手,也是这样。

粗糙、干裂,

那是底层劳动者最真实的勋章,也是最无奈的烙印。

陈志叹了口气,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零零碎碎的钞票。

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一块、五毛的零钱。

“师傅,我是真需要这辆车。”

陈志把钱摊在手心里,看着摊主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我是外地来读书的穷学生,家里卖了猪才凑够学费。这五十八块钱,是我全身上下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钱了。”

他把口袋翻过来,抖了抖,连个硬币都没掉出来。

“多一分,我都拿不出来。”

摊主盯着陈志手里的那堆零钱,又看了看陈志那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同样是穷人,那种窘迫的味道,大家都能闻得出来。

周围喧闹的讨价还价声仿佛都远去了。

摊主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拿走拿走!”

他把那堆零钱抓过来,也没数,直接塞进兜里,“算我倒霉,碰到侬这么个懂行的穷学生。”

“谢了,师傅。”

陈志把布包收好,推起那辆掉漆的凤凰牌,就像推着一辆崭新的奔驰。

“以后要是车坏了,推过来,我不收你手工费。”

摊主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陈志回头,用力点了点头。

……

出了厂房,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苏州河上,波光粼粼。

陈志跨上自行车,左脚一蹬,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虽然轴承有点涩,链条有点响,但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他心里无比踏实。

这就是速度。

这就是效率。

周明追在后面跑了几步大喊载我一程阿,在陈志溜着他骑了一圈后,气喘吁吁地跳上自行车后座,大骂。

“册呢,你小子,急啥呢!刚买就起骑这么快,倒是天赋异禀。不过五十八块能淘到辆凤凰,回头转手卖给二手店都能稳赚二十!”

陈志没理会周明的生意经,继续载着二人前进。

他用力踩着踏板,感受着风吹过耳边的呼啸声。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

这是他的战马,是他征服这座城市的工具。

回到交大宿舍楼下时,放周明下车时天已经擦黑了。

陈志找了个角落把车锁好,又特意用那块脏抹布把车座擦了两遍。

推开312宿舍的门,屋里没人。

孙建业和赵铁柱大概是去食堂吃饭了,或者是去图书馆占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