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案 第十四章裴元庆

季海雄澜 舒心天下第一

窗外传来那兄弟们的说笑,隔着墙,隐隐约约。他忽然想起仁寿坊那间小旅舍,想起雄澜和王一婷。

此刻他们还在那里吧?雄澜该动身去南山了,王一婷也该往裴府去了。

他望着窗外的石榴花,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低头,翻开书页。

另一边

王一婷走了大半个时辰,可算找到裴府大门。

门第不算显赫,石阶只三级,门楣上悬着“裴府”木匾,墨迹有些年岁了。门口没有家丁站班。

她上前叩门。

一个老门子缓缓开门,慢慢走出,眯着眼打量她。她穿着一身半旧襦裙,不像是贵客,但举止又不像寻常百姓。

“姑娘找谁?”

“烦请通报,就说蔚州王家长女,求见裴世叔。”她心里也没底

老门子听见蔚州王家,脸色耷拉。

“姑娘稍候。”他转身进去,脚步比出时快了许多。

不多时,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出,身材魁梧,眉目间有武将的英气,但此刻笑得温和。

他还没走到门槛,就看到王女,脸色变得惊喜。“一婷?”他道,“像,太像了!像你父亲!”

王一婷行礼:“裴世叔。”

“王兄知道你来长安吗?”

沉默。

巷口的槐树上有只蝉在叫,一声一声,拖得老长。

那人看着她,看了很久。让出门。“进来。”

裴府不大,但收拾得齐整。穿过一进院子,便是内堂。堂中陈设简单,一几两案,墙上挂着一张弓,弓弦松着,看得出是旧物。

茶上来后,裴仁基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盯着王一婷看。那目光不凶,但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王一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是煎过的,加了盐和姜末,热气里飘着一股辛辣的香,这是关中人的喝法,她还不大习惯。

“多大了?”裴仁基忽然问。

“十七。”

“十七。”他重复了一遍,顿了顿,“你父亲生你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他写信来,说你祖父给定下了名字,一婷。说是王家人,纵使只剩一人,无论男女,都要亭亭而立,不折风骨。”

王女抬起头。裴仁基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庚子年,你祖父埋伏崤山,殉国时,你还没出生。后来你父亲写信来说,你祖父走之前,念叨过这个名字。”

“我那时候想,这孩子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裴仁基把茶盏搁下。

“你父亲不让你来长安,是不是?”

王一婷沉了片刻,点头。

“那你还来?”王一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世叔,我想知道我祖父的事。”

裴仁基沉默,他在纠结。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下人从廊下经过,匆匆忙忙的,像是在追什么。

良久,裴仁基叹了口气。“你像你父亲。”他道,“那股倔劲儿,一模一样。”

他往后靠了靠,望着墙上那张弓。

“你祖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当时我正随先人在马山关,是后来听人说的。”

他顿了顿。

“他刺了太祖。然后被太祖部将所杀。那个人叫丁彦平,岁数跟你祖父相仿,当年是张溢麾下旗牌长,那代人,属他武艺绝伦,平南陈,立下不少大功劳,如今已是登州总兵。”

王一婷心头一震。

“登州?”

裴仁基点头。

“登州。山东东头,靠海。这些年没少听人提他,战功赫赫,话语权在东部一带,只逊靠山千岁。”

(演义的叫法是“靠山王”,杨林是虚构人物,按地理位置和地位来讲该是齐王,隋朝:晋>秦>齐>汉>楚>鲁>赵>魏>韩>蜀>吴>越>湘。其他朝代大多秦在前。双字王地位明显低于单字)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怜惜,又有些担忧。

“一婷,你私跑来长安,就是为了问这个?”

王一婷攥紧袖口,她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