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江湖 第五章 长安路远

季海雄澜 舒心天下第一

王家是“罪有应得”还是“蒙冤受难”?她问了几年,只问出几个模糊的名字和一段讳莫如深的沉默。“必须去长安!”

高谈圣沉吟片刻,看向雄澜。雄澜点了点头——他却确实分不清长安的官道。

“那便……”高谈圣拱手,“有劳英亭兄了。”

月过中天,王一婷推开西厢的窗。

没点灯,月光斜进来,照在榻边行囊和一柄长剑。

她抽剑出鞘,剑身温润莹泽,像上好的宣纸。这是王家另一件稀世利器的墨兰,剑二尺余长,她剑法如写字,以巧驭力,以意行锋。剑柄是素面乌木,只在末端刻了朵指甲盖大小的芷兰。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

她将剑还鞘,开始动作。飞钱、路引一一藏妥。最后从枕下取出封信,仿母亲笔迹写的,只说“往太原访父故交”。

信压在妆匣下。这样即便有人来寻,也能拖上几日。

行囊收整停当,墨兰插进特制的夹层。她坐在窗边,看着月色下的小院。

此去长安,有三件事要了:

一不嫁人。

家中近来总提这家“三公子”那家“李少爷”,她听着就烦。那些人说话时眼神总黏糊糊的。

脏!恶心!

她记得去年上元节,在灯市见过一位卖绒花的姑娘,眉眼清亮,递花干净温热——那才叫顺眼,喜欢!与其嫁个浊物,不如跟干净人走路。

雄澜看她时像看块石头,高谈圣也是为人君子,这很好。

二要出门。

她扮了这么多年王英亭,练了这么多年书法般行云流水的剑法,难道就为了在这院子里等着被安排成“王小姐”?

江湖什么样,她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剑去量。

听说江南女子泛舟采莲,河西女子骑马牧羊——都比困在绣楼里强。

三要探明。祖父的事,王家的事,那些大人们讳莫如深的“旧事”。

在蔚州永远只能听到碎片,她要去长安,亲眼看看那座让王家三代人都活得不痛快的都城,到底长什么样。

月光偏移,院子里那棵老梨树的影子爬上了窗台。

再回来时,该是冬天了。

或许……就不回来了。

她吹熄了不曾点起的灯烛,背起行囊。剑在手中,不重。

天边泛青,山道尚隐墨色。

刘樵负空柴架,见两人一马已在道旁。

他解下柴架,自怀中取出一粗布包袱。

“药丸按时服,艾草撒铺角。”布包递过时犹带体温,“人平安送至,便早归。”雄澜接过:“晓得了。”

雾中忽传来闷响马蹄。

三人转首,见一骑破雾而至——锦衫少年翻身下马,束发微乱,襟沾夜露。刘樵目光扫过她腰间长剑,在她鞋沿泥痕上停了片刻,未点破这“女娃娃”。

老樵夫背起空架转身入山,灰褐身影渐没晨霭。

远处城门铁锁铿然。

雄澜将药包收进怀中,布纹粗粝磨着掌心。

高谈圣整了整书箱背带。王一婷翻身上马,持缰看向二人:“高兄与澜兄同乘吧,驮两人应当无碍。”

她唇角微扬,“我这黑马性子独,不惯与人共鞍。”

高谈圣闻言颔首,与雄澜一同上了青鬃。书箱系于鞍侧,雄澜坐于其后。

天光初透,官道灰带铺展。黑马当先,青鬃马尾随其后,蹄声叩击黄土,惊起草间寒露。

行出里许,天色大白。官道残碑上,“蔚州”二字渐次隐于尘土之后。

前程迢迢,路在蹄下。三人两马,投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