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行 第二章 授艺

季海雄澜 舒心天下第一

见那弟子应下。

“咱樵夫的命根子就是柴斧,练,为的是砍柴省力,把斧子用的跟自己手脚无恙。”

刘樵慢悠走到斧旁,抬手提掌,运转内力一掂,插在地上斧子飞入其手中,复手腕轻转,一道闪电劈出,一声“咔嚓”一根碗口粗的硬柴断成两半。“先看我劈柴!“

刘樵并不直接教雄澜斧法,他下一刀很慢,斧刃将触树皮时,更是凝住一般,念念有词“嫩可胜老,迟强于急”。

斧刃点在木纹“这是以客犯主,莫急着发力先听他的纹理走向”,斧子顺着木杆纹理滑落,看似缓缓,却无声息的入木过半。

眨眼变招,手腕一抖,柴禾炸的粉碎。

“快慢并不一定在手,而在心眼,慢是观,快是应,先把自己当成客人,顺着力道,观敌破绽,观势流转,看清楚,再决定是什么时候作主人。”

春去夏来,林间空地,刘樵手持树枝让雄澜用柴斧向自己出招。

山野少年率性,数月来都是对付野兽电光火石间的搏杀,雄澜一上来便斩、抹、钩、剁。樵也不挡,腾挪间,用树枝轻轻一缠一带,雄澜便重心不稳,刘樵趁此,抽枝打腕,叮的斧子落地。

“拳架还得练,斧法还要学啊,臭小子,前路漫漫啊”,刘樵嘻嘻哈哈的捡起柴斧,去了山间

秋尽冬临,一年光景忽过,雄澜的拳脚和快斧已有小成,慢斧呢?始终不通,到底如何作主,如何为客?越着急,越练不成快斧,越练不成越着急,越急,动作则越快。

长期依仗身体本能,对身体尚未有精细控制。

这一年快斧急劈,腰赋猛力,气脉冲急,手脚肌腱虽有蛮力,但胸口的沉胀感与日俱增,夜里是睡觉还好,如果是吐纳,第二天再练反倒会喘息难平。

失了调和,年初瞎吐纳埋下的隐疾,被这日日斧法急冲、拳罡硬猛,催发出来。

朔风卷着碎雪,天地一片茫茫。

晨起练拳,雄澜忽感热意袭来,周身滚烫,却并非风寒,是有节奏有规律的在身体里乱窜。

少年运足气力,欲将热流压下,反而在调息的挤压下,一道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两股真气在体内打架,少年难受不止。

烈火剜心,寒刃萃骨,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失控的左右乱撞,肩头狠狠磕在院墙,一个腾转,腰腹又撞向篱角。

他胡乱挣动,撞的周遭哐哐乱响。

惊动了那屋中樵夫子!

“季海!”

雄澜已经疼的晕过去了。刘樵几步抢上,拖他进屋,屈膝坐定,将雄澜身子扶的半靠,运足了内力到双掌,拍入孩子背心。吃惊

“这孩儿怎的回事?”一身真气驳杂躁动,丹田深谷无物,气海也是空潭。

他为弟子丹中输入半日内力,雄澜才渐醒来。微睁开眸子,神色半分惶然半分虚弱。

眼神涣散了片刻,才艰难地聚焦在刘樵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担忧的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因剧痛后的虚脱而发颤:“弟子……弟子……”

“莫说话!”刘樵沉声喝止,按住他肩头的手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抖。

他缓缓收回输送内力的双掌,额角渗出细汗。这孩子体内的真气,哪里是练岔了路?

分明是从根子上就倒长了起来!

那逆行乱窜的内息,如同在经脉里点了一把反烧的野火,自己输入的正向内力,如油泼火,初时能压,稍一松懈便反噬更烈。

屋内寂静,只有雄澜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刘樵沉默良久,眼底的惊怒与后怕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重的了然,还有自责。

“娃儿,”嗓音沙哑再开口时,

“你实话告诉师父,平日里练气吐纳,胸口、丹田……可有什么异样?譬如,运力至猛时,内腑是否如无形之手攥紧、颠倒?”

雄澜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半晌才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初时……只是练久了发沉。后来……练拳练斧快了,便偶尔觉得……气往上顶,胸口发闷。弟子以为……是功夫未到,筋骨吃力……”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像犯了天大的错。

“傻!蠢!痴!”

刘樵连骂三声,却不是冲着雄澜,更像是骂自己。他一拳捶在炕沿,老旧木头发出一声呻吟。

“是师父的错!只顾你性子上稳,全忘了是没开蒙的娃,我那套呼吸导引,你竟全练反了!吸该沉丹你散于四肢,呼该外导你反压内腑……这哪是练功?这是日夜不停,在自己体内修一座倒悬的塔、挖一口逆流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