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

秦观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鸡缸杯照片,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釉面、画工、器型,单看哪一处都挑不出毛病。但整体放在一起,就是有种微妙的违和感——像一个人的五官分开看都很漂亮,凑在一起却让人觉得别扭。

“这张照片谁拍的?”他问。

“拍卖行官方图录。”赵德发说,“东西还没到国内,现在在香港保税仓里封着。想看实物,得等预展。”

秦观物把照片放大,一格一格地看。杯身上那只公鸡的尾羽,笔触似乎过于流畅了。成化斗彩的特点是用笔精细但略显生硬,因为那是釉下青花和釉上彩两次烧成的结果,不可能像在纸上画画那样一气呵成。

但这只是照片,像素有限,不能作为依据。

“赵叔,这只杯子的传承记录呢?”

“佳士得九七年拍过一只类似的,成交价两千多万。后来被一个瑞士藏家买走,再后来就断了。这次拿出来的是香港一个老家族,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传承断档了。”

“对。”赵德发看着他,“你是觉得有问题?”

秦观物没有正面回答。他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没有见过实物,任何判断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想去预展看看。”

赵德发点点头:“到时候我帮你弄张邀请函。不过你得想清楚,顾云飞的人肯定会到场,你现在出现在那种场合,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我又不去抢拍。”秦观物把手机还给他,“我只是去看看。”

从宝瓷斋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潘家园的人流比早上多了几倍,旅游团的旗子在各处晃动,导游举着喇叭喊着集合时间。秦观物穿过人群,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靠着墙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万块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加上赵德发转账的四万五,现在他身上有六万五千块。这点钱在北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但对他来说,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至少今晚不用睡公园了。

他在手机上搜了一家快捷酒店,大床房,一百八一晚,离潘家园不远。订好房间,他又在路边摊买了份煎饼果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吃着吃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只鸡缸杯——如果它是假的,顾云飞花三个亿去买,会是什么后果?

但马上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顾云飞身边养着一整个鉴定团队,个个都是圈内顶尖的高手。一只鸡缸杯如果连他们都看不出来,那造假者的水平得有多高?

除非。

除非这只杯子本来就是顾云飞自己放出来的饵。

这个念头让秦观物后背一阵发凉。如果顾云飞用一只高仿鸡缸杯钓鱼,那他想钓谁?谁又有足够的资金和胃口来接这只杯子?

他掏出手机,给赵德发发了条消息:“赵叔,最近除了顾云飞,还有谁对那只鸡缸杯感兴趣?”

等了五分钟,赵德发回了一条语音。

“周远山。你爸的老朋友,也想拿下这只杯子。但他资金不够,正在找人合伙。”

周远山。

秦观物当然记得这个名字。父亲出事之后,只有周远山站出来说过公道话,也因此得罪了顾云飞,被挤兑得差点破产。

如果顾云飞的目标是周远山呢?

用一只假鸡缸杯,让周远山倾家荡产——就像三年前对秦家做的那样。

秦观物站起来,把煎饼果子的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得去见周远山。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需要更多的鉴定经验,需要让自己的眼力变得更强。那种脑内涌出信息的能力,他隐约感觉到是可以通过练习来提升的。每鉴定一件真品,那种信息的清晰度和准确度就会提高一点。

就像玩游戏刷熟练度。

潘家园最不缺的就是古玩,真真假假,全凭眼力。

秦观物重新走进市场,这一次他有目标了——不是碰运气,而是系统地、一件一件地看。

他先去了瓷器区。

从第一家摊位开始,他拿起每一件瓷器,不问价,不还价,只是看。上手,感受胎体的重量,观察釉面的光泽,翻过来看底足的磨损。每一件东西,脑内都会给出反馈。

“现代仿品,注浆成型,化学做旧。”

“民国粉彩,民窑,普品,市价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