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笑着松了手

李历盯着宋耀山。

宋耀山也盯着他。

然后李历察觉到了。

手里的重量在变重。

不是宋耀山被风托起来了。是他在松手。

宋耀山扒在李历手臂上的左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小指先松了。

然后无名指。

李历左手承受的拉力陡然增大。之前是两个人的力在对抗重力,他隔着布料抓手臂,宋耀山也抓着他的手。现在宋耀山松了手,所有重量全压在李历一只手上。

布料下的手臂滑了整整两厘米。

“别松手!!!”

李历嗓子劈了。

管不了泄不泄气了。

“想想你父母!他们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撞进凹字楼的回声里,弹了三遍。

第一遍砸在天台。

第二遍砸进每一扇打开的窗户。

第三遍砸在跪在天台上的班主任脸上。

她两只手猛地捂住嘴巴,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肩膀剧烈地抖。

宋耀山悬在矮墙外面,风把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

他抬起头,看着趴在墙顶、满脸青筋、左手已经抖成筛子的李历。

笑了。

“李历院长。”

院长。

不是“老师”了。

“我也是孤儿啊。”

六个字。

天台上所有声音消失了。

沈珏拽着绳子的手顿住了,苏念稚站在铁门口,十根指头嵌进了墙面的灰缝里,老警察的嘴张了一半,合不上了。

“没人会失去我的。”

校服领口又扯开了一厘米。

“您就让我和家人团聚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李历的左手不疼了。

不是因为适应了,是因为他感觉不到了。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麻木,肌肉纤维断裂的信号被大脑强行屏蔽。神经末梢传上来的唯一信息是,他还在抓着。

但“还在抓着”正在变成“快抓不住了”。

校服领口的缝线崩开了一针。两针。

布料在手指下面一寸一寸地滑。

他低头看宋耀山。

宋耀山低头看地面。

然后又抬起头,看他。

笑着的。

十六岁的男孩,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哭过的泪痕,鼻头通红,校服领子被拽变了形。

但他在笑。

很平静。

就是一个决定好了去处的人,在和留下来的人告别。

李历张开嘴。

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说。

“别放弃”?他放弃过吗?

从头到尾,他站在上面,就没有怕过死,他怕的是无意义的活着。

活着没人管,活着被欺负,活着被当作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存在的东西。

“会好的”?

好个屁。

他前身在福利院长大,他从记忆里知道那种滋味,知道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床的孩子在哭,知道被领养的孩子走的时候不敢回头看剩下的人,知道“没人管”三个字的重量能把一个成年人压垮,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男孩。

校服布料从指缝里抽出了最后一厘米。

李历的左手抓到的只剩领口的缝边。

一层布。

半层布。

他看见宋耀山冲他挥了挥手。

动作很小,就抬了一下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

然后手里空了。

布料从指尖划过去的触感很轻。

李历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身影在视野里远离,校服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下坠的轨迹带着轻微的旋转。

宋耀山面朝上。

朝着天空。

朝着他。

在笑。

李历的身体越过矮墙扑了出去。

安全绳在同一秒绷到极限——钢扣嵌进腰带,勒得他整个人折成一个直角,半个身子悬在天台外面,伸出去的左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指尖离那只手,差了不到十厘米。

身后六只手把他往回拽。

他被拖回矮墙内侧,后背砸在天台地面上,后脑勺磕在水泥上,眼前炸开一片白。

楼层下传来了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