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炮手刚触碰绞盘,胸甲被打穿。
传令兵刚举起旗帜,整个人钉死在塔楼上。
罗德年轻时引以为傲的城墙高度,此刻没有带来一丝安全感。
三百米。
这个距离让传统弩炮抬角难受,让近程魔法够不着,让骑士冲锋变成笑话。
王都城墙已经从防线,变成了阻碍逃脱的牢笼。
旁边的副官嘴唇发白。
“罗德大人……要不要让弩炮先射?”
罗德猛地转头,声音低到发狠。
“谁敢碰弩机,我先砍了谁。”
副官呆住。
罗德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一个抖手,整座王都跟着自己陪葬。
天上那群恶魔到现在一枪未开。
林凡还站在王宫前广场。
双方沟通的机会还在。
这一刻,罗德终于理解国王刚才那句颤抖的“有话好好说”里藏着什么。
那是碎礁王都最后一根救命绳。
断了,全城都要掉下去。
他为碎礁奉献了一生,从年轻时的边境骑士,到如今的皇城的城防官,曾在北海防线和海盗厮杀,也曾在王都政变夜里护着阿尔贝特三世杀出内殿。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能拔剑,什么时候连手指都不能动。
广场中央,
匹骸骨战马突然抬了一下前蹄。
黑骑士长眼眶里的幽蓝魂火忽然涨缩。
一股紊乱到极点的混沌气息突然失控,从那具漆黑甲胄里自行荡开。
只是一瞬。
整面东城墙轰然下沉。
距离最近的上万名士兵膝盖一软,当场跪倒。
膝甲砸在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弓箭掉了一地。
箭袋翻倒,箭杆滚过城墙砖缝。
法师们手里的魔杖光芒疯狂乱闪,几座阵眼符文直接崩出火星。
年轻骑士瞪大眼睛,牙关打颤,整个人趴伏在城垛旁边,连抬头都做不到。
几个老骑士死死撑着剑柄,额头青筋暴起,肩甲咯吱作响。
……
城墙西北角,
一架被震裂的弩车旁,两个士兵几乎同时矮了下去。
老兵没有名字,至少在这面城墙上没人会特意叫他的名字。
灰白胡茬,旧甲磨得发亮,左腿还有多年前留下的旧伤。
此刻他半跪在地,一只手死死按着城砖,指节发青,额头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旁边的新兵更年轻,脸上连胡子都没长全,第一次上王都城墙,就撞见这种场面。
那股从广场方向压过来的气息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把他的脊梁往下按,胸口闷得发炸,连牙都在打颤。
“前、前辈……”
新兵声音发虚,“那到底是什么……”
老兵没答。
他正死死盯着远处广场中央那道黑甲身影,喉结滚了滚,眼里全是本能的惊惧。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强者。
那东西身上的气息太杂了,像坟场,像尸山,像一团随时会炸开的混沌。
新兵被压得眼眶发红,恐惧到了头,右手本能去摸腰间短剑。
锵。
剑刃刚出半寸。
老兵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捏得新兵当场疼出一声闷哼。
“别动!”
老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新兵抬头,嘴唇都在哆嗦:“可、可是他都杀到王宫门口了——”
老兵盯着他,眼神凶得吓人,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是想送全城上路。”
新兵浑身一颤,手一下僵住了。
老兵一点一点,把那半寸剑刃按回鞘里,自己却仍旧没敢松手。
城墙上风很大,他的手却全是汗。
他见过太多了,有些时候,活下去靠的不是拔剑,而是千万别让对面误会你想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