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刘正中眼里的父亲

当时她以为这是套话,现在听着刘正中讲的这些,她信了,打心里的服啊。

.......

保定机床厂后厨。

何大清正在切菜。白菜,切丝,细得能穿针。

他在这个厂食堂干了三年了,从切墩干到掌勺,手艺没得说,就是不爱说话。

没人知道他以前在京城干什么,也没人问他为什么从京城跑到保定来。反正他的媳妇白秀英挺润的,还有俩儿子。

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很急,轮胎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

何大清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继续切。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咔,跟部队跑步似的。

“哐!”

食堂的门被踹开了。

何大清手里的刀停在半空,转过头。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有穿公安制服的,有穿保卫科灰布工作服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手里都拿着东西,有拿手枪的,有拿步枪的,还有一个扛着把波波沙冲锋枪,锃亮的弹鼓在灯下反着光。

何大清手里的菜刀“咣当”掉在地上。

他干了十几年厨子,见过的最大的场面是丰泽园后厨起火。

十几个人端着枪冲进来,这事儿他想都没想过。

人群往两边闪开,让出一条路。

孙德胜走进来。

四十出头,不高,但壮,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脸上横肉,眼睛小但亮,跟刀子似的。

左手提着一把马刀,刀鞘磨得发亮,右手扛着波波沙,枪口朝上,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架势跟在自家客厅遛弯似的。

“谁他妈的是何大清!”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后厨的锅碗瓢盆都在震。

何大清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想跑,腿不听使唤。想说话,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最后他举起右手,跟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举得颤颤巍巍的。

“我……我是。”

孙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波波沙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大步走过去。

何大清以为他要掏枪,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身子一轻——孙德胜弯腰,一把把他扛了起来,跟扛麻袋似的,肚子顶在肩膀上,头朝下,脚朝上。

“孙大!孙大!”旁边一个小伙子跑过来,穿着公安制服,急得脸都红了,“咱们真有事儿得坐火车啊,您这样——”

“坐个屁火车!”孙德胜扛着何大清往外走,步子大得跟丈量土地似的,“他娘的,你见过哪个骑兵不是自己开车的?”

“孙大,您那是骑兵,这是吉普车,不是马!”

“吉普车也是马!只要心中有马!在哪儿都是骑兵!?”

孙德胜已经把何大清塞进后座了,脑袋朝里,屁股朝外,他又往里推了一把,跟塞行李似的。

小伙子不吭声了。谁敢跟孙大讲道理?

孙德胜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蹿出去,后轮甩起一片土。何大清在后座滚了一圈,脑袋撞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

小胡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厂门口,叹了口气,转身对保卫科的人说:“散了吧散了吧,该干嘛干嘛。那个——你们厂的书记呢?让他给开个条子,孙大出车得有手续。”

保卫科长苦着脸:“书记去地区开会了,不在。”

“那谁在?”

“副书记在。”

“副书记也行。快点,别磨蹭。”

小胡是孙德胜手下的兵,跟了三年了,太了解这位老首长的脾气。在部队的时候就这样,认准了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现在转业到公安,脾气一点没改,提把马刀就冲进去抓人,这要是让局领导知道了,又得写检讨。不过写检讨这事儿,孙大从来没自己动过笔,都是他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