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考入沪市立工业专科学校,1953年毕业分配至一机部办公厅,从事文职工作至今。

他抬头看了看刘国清,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脸上露出一种“您确定?”的表情。

“刘司长,这个周至柔,工作资历尚浅,而且,他不是燕大的。”

刘国清笑了。这老鲁,心思转得倒是快。他不是燕大的——这话里有话啊。

在部里,燕大毕业的不算少,但像刘国清这种燕大工科出身、又有部队履历的,不多。

你要是再配个燕大的秘书,时间长了,底下人就该嚼舌头了,说什么“燕大系”、“刘家班”。

这些闲话听着不痛不痒,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就是一根刺。

“行,我回去就通知周至柔同志。”鲁保国站起来,把信封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刘国清点了点头,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

三点半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个年轻人。

“刘司长好!我是周至柔。”

刘国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长得倒是精神,看着就像个干事的人。

“进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至柔走进来,步子不大不小,在椅子前半步停住,等刘国清先坐下,他才坐下,只坐了一半屁股。

这孩子在办公厅待了三年,规矩是学到位了的。但那种拘束感也是真的——不是装的,是真紧张。

“小周,哪儿人?”

“沪市人。”

“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在沪市第十七棉纺织厂保卫科工作,母亲在同厂做挡车工。”

刘国清点了点头。工人家庭啊,底子干净。哟,还是保卫科呢,那指定认识那位王同志吧?

“哪个学校毕业的?”

“沪市立工业专科学校,1953年毕业,学的是机械制造。”

“哦?”刘国清来了点兴趣,“学机械的,怎么分到办公厅去了?”

周至柔抿了抿嘴,露出一丝苦笑:

“分配的时候,说是办公厅缺写材料的,就把我抽走了。学了三年机械,一天都没干过。”

刘国清笑了。这种事在1953年不稀奇。

那会儿各个单位都缺人,缺写材料的,缺搞统计的,缺管档案的。

管你学的是什么,先顶上再说。

一个学机械的去办公厅写材料,一个学中文的去计委搞统计,一个学俄语的去财务处算账——这叫“革命需要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办公厅都干些什么?”

“开始是抄写文件,后来慢慢开始起草一些简单的东西。会议纪要、工作简报、通知函件,都写过。”

“写得怎么样?”

周至柔想了想,说了句实在话:“领导没退回来过。”

刘国清又笑了。这孩子,说话不虚。你要问他“写得怎么样”,他要说“写得很好”,那是吹牛;要说“写得不好”,那是谦虚。他说“领导没退回来过”,这就是实话——在办公厅干了三年,经手的文件没被退回过,说明基本功是相当过关的。

笔杆子,在任何年代都特别吃香。

“想不想来计划司?”

“想。”周至柔这次没犹豫,

“我在办公厅的时候就想过,要是能来计划司就好了。学机械的,总想干点跟专业沾边的事。”

刘国清点了点头。这孩子,实诚。不说什么“服从组织安排”“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这种套话,直接说“想”。